第446章 心念与连晋入局
第446章 心念与连晋入局 (第1/2页)“老实讲。”韩沥无语地看着月神和大司命,“这大半个月,我又没有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实际上没有随着赤脚医去亲自治病,除了要下乡,就当玩玩呗!”
“这乡下有什么可看的?”大司命对此有些鄙夷,“一望无际的田垄,被烈阳曝晒得黝黑的农人,迷茫且愚昧的乡民,还有傲慢且无知,但又异常残暴的小贵族——这是人间最稀松平常的一幕。看久了只觉得糟心。”
“而且若不是你这个县令在场,赤脚医是你的人,他们已经遭遇了不少险境了。”月神对此也是摇头,“像很多乡贵族要求赤脚医不得治疗黔首,不然碰过黔首的手不能碰他。”
“那就别碰!”韩沥对此嗤笑一声,“好像我想治疗这些米虫一样。”
“还有,”月神继续举例道,“很多人明明药石难医了,可却硬挺着来找赤脚医,结果死了就赖医者,要医者赔钱。”
“嗯,”韩沥对此点头,“医闹嘛。
我都是请当地三老、乡里正和游敖,还有亭长,亭父来根据过往情况来判定的。
如果他前面有病,那就是碰瓷,家属该罚,如果前面没病,突然死了,按五五分责——但这是免费诊治,想不收钱,就得承受医死不负责任。”
“这其中……不觉得有些怪异吗?”月神蒙眼纱后面的眼睛眨了眨,“针对有钱付款之人,要高价收治,如果病人颐指气使,干脆不医;但面对无钱诊治之人,却来者不拒,甚至可以免费诊治,但唯独对治死人不担责。”
“对!”韩沥很满意月神的总结,随即自己说道,“这就是我对赤脚医的治疗定位——对于无钱诊治之人,他们都是赤脚医的练手对象,通过治疗他们来获得医家经验,因此不可拒绝,但不能担责。
而广大贫苦无医的黔首而言,有个医者帮忙治病就不错了,我还管他这那的。”
“要是有钱的人,那就是赤脚医拿医术去救有钱人的命——那命是可以拿钱计算的?那当然有多高开多高啊——只要治得好。”
“念端妹妹要听到你这句歪门邪道一定会用尽全力反驳你的。”月神歪了歪头,“你这完全是把医者仁心,济世救人的理念完全功利化了。”
“但是医者却不会有太多伤害——这个规矩是在保护医者发善心的时候不被恶意所伤,而在需要维生的时候能有钱养活自己。”韩沥对此也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帛书,“在这个世道,一时的善心改变不了什么,只有行之有效的集体规则才能既保护自己,又能安全做事。”
“看起来,道兄虽然在人道上秉持着悲天悯人情怀,却也能达成在天道上视苍生为刍狗的坚持,”月神对此倒点了点头,“这却是有点接近天人合一了,可惜道兄估计不愿意去道家。”
“我没空。”韩沥对此只是一句话。
“但我觉得老待在这乡下……做不了什么,太闷!”大司命对此抱怨道。
“你抱怨,”韩沥抬起头看着大司命,“说明你对生死轮转的理解还没达到大司命这个神名的地步。”
“我怎么又没达到了?!”大司命面色嗔怒地看着韩沥。
她修炼阴阳合手印多年,情绪早就空无了,但自从遇到韩沥,情绪经常飘忽不定。
“孩童出生,是为生,横死,是为夭,也就是死。”韩沥站起身,拿起一张纸,拿笔蘸墨画了一个阴阳鱼图案,“壮年在太阳下挥洒汗水,生气勃勃,生;壮年死在前线,家中衣食无着,整天痛苦哀愁,死。”
大司命虽然略带嗔色,但还是认真听起来。
只见韩沥又站起身,指了指城外:“比如那个赤脚医碰了黔首后,就不能碰他的米虫贵族,我为什么不杀了他?我有武力,我有手段,我执掌县令到现在还没让人流血,为什么不从他而始?”
“因为你是县令,他是贵族——无规则不能杀他?”大司命对此给出了一个答案,虽然是带着疑问的答案。
“因为眼下杀了他不能改变什么,”月神对此却有别的看法,“既然杀了他不能改变什么,那就等他自己撞上死亡,或者在杀了他能改变什么的时候,再杀了他。”
“大司命。”月神这时才提醒着同伴,“你现在面对的废丘令沥从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要杀人,从来只看应不应该,而不问情绪的。”
大司命这才稍稍严肃些许,看着韩沥:“我好像想起来,因你而死的人好像也不少,但很少有人说你嗜杀。”
“对。因为很少有人是死在我的情绪冲动之下的,大部分是死在我包容在一个合适理由的杀戮中。”韩沥不介意透露着自己的秘诀。
“可是,如果当你身边有了在乎的人,他们受到伤害后,你还是会按应不应该来杀人吗?”月神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那当然是按情绪。”韩沥对此回答得很干脆,“当然要能把情绪埋在应不应该中更好,但要不能……那就编一个应不应该——但最好,要让自己身边的人只会死在坏人手上,那么,报仇就显得简单了。”
“那究竟是情绪掌控了你,还是应不应该在掌控你?”月神突然又问道。
“所有的杀人欲望实际上都是那个念头在掌控人。”韩沥却对此摇头,“你杀人,无非是顺应念头,不杀人,无非是杀掉念头——是念头起了后,所谓应不应该和情绪才为这个念头做辩护,要不要这么做——最后,才是由自己的心做决定。”
“那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个叫连晋的人。”月神突然切入正题了,“你是希望他死于应该?还是死于情绪?”
“我希望他不要死。”韩沥却突然说道,“因为我不是长信侯的敌人——甚至我不想做长信侯的敌人,是长信侯硬要找我的茬的。”
“可正是你的站位中立,导致他无法视你做可以结交的盟友,又因为你占据在废丘这么一个关隘据点……”月神对此嘴角微微带笑,“恐怕他会宁愿先下手为强,以到时手上占据的县兵为工具,对你、对你的人先下手为强……”
“那你怎么办呢?”月神对此征求道,“难道你真有信心后发制人吗?”
“不,必须得后发先至。”韩沥对此很冷静,“我不会犯黄歇的错误,当时他明知道李园有杀他之心,但以为李园会顾及局势晚点动手,于是他就能轻松解决——结果就是他失误了。”
“正是那次你改变了他的命数。”月神也知道这件事,“他本该死,结果你让他活了,又让他死了。”
“连晋也是如此。”韩沥对此点头道,“他一定会控制我,或者说想要借着自己手上控制的县兵和暗中带来的杀手围杀我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光正从西边的屋顶上铺过来,把他案角那叠帛书镀上一层薄薄的暗金。
“所以……”韩沥对此补充一句,“这段时间我保持一副废丘县从上到下都挑不出错的好官是为了什么?
就是希望他们做我的眼目,一旦连晋有什么异常……周围人又不是专业杀手,又不恨我,他们只要神色有点异样,就是我最好的告警铃了。”
月神和大司命对此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我们就继续隐藏在赤脚医里。”月神对此做出了应对,“如果连晋敢对我们下手的话……也请不要为了大局让我等做先忍耐的事情。”
“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住他的精神,成为我们的傀儡。”韩沥对此也不阻拦,“让他榨干尽用处再死——但主动权在你们。”
“到时再说。”月神对此伸出手指,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下。
横梁突然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就会突然陷入一种发呆中,他发誓他晚上睡得还好吧。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到公子的下首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两个穿戴灰衣,打扮素净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挺周正的,但横梁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不过也好,他觉得自己经常在陪着公子出现在各大场合时,要是看到啥都脸红耳赤的……也太丢脸了。
“你们先下去吧,辛苦了。”韩沥对此伸手作别。
月神和大司命用幻术装扮的灰衣村姑,对此行礼告别,随即退出了县令官房。
“公子……”横梁看着她们的背影,不解地看着韩沥,“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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