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第341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第2/2页)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的李信,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眼睛里全是秦军锐士的骄傲和自信。
“可他是韩国宗室,贸然进入秦宫郎卫,如何叫人放心!”李信对此就是气不过。
“这是王上的王令。”蒙恬对此强调道,“而且他救过驾,你对此有异议吗?”
李信粗厚的脖子鼓了又鼓,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李信不敢。”
蒙恬对此看向了韩沥:“韩户郎,你怎么看?”
李信和身后的骑郎郎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明白蒙恬身为韩沥的长官却对韩沥如此恭敬。
但韩沥却只是摆了摆手,对此无所谓道:“李骑令只是心念王上安全,惊恐六国之人来路不明,恐会生害罢了,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迎上李信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我与李骑令之间没有问题,都是为王尽忠、为秦尽职罢了,没有这那。”
韩沥一脸地无所谓。
但李信就是不买账。
“我不需要你的软话——你这些话就像个阴人一样可疑!”李信对此不信地摆了摆手,“我会盯着你,如果你有一点想要生害的心思,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即就越过了韩沥和蒙恬,带着人直接继续执行巡逻了。
那队骑郎郎卫的步伐整齐划一,戟尖在日光里一晃一晃地闪着光,很快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韩沥看着那些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李……李骑令倒是性如烈火啊。”韩沥看着远去的李信和他的骑郎,对蒙恬感叹了一声。
但蒙恬却是对韩沥说道:“现在你知道你的平迁中郎命令,有多么地惹人争议了吧?我也是真奇怪朝堂高层为何会开这个先例。”
蒙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里都是慎重。
韩沥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但开这个先例的人,不是韩沥,是坐在章台宫深处的那个年轻秦王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啊?!”韩沥无奈地摊开了手。
“但你必须要做好!”蒙恬却只是拍了拍韩沥的肩膀,“不然就是让你自己蒙羞,也让下达这道王命的王上蒙羞——而后者会让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韩沥听得出底下的分量。
可这也让韩沥难得面容破碎地攥起了拳头。
但蒙恬已经转身继续执行起了引导工作,仿佛没看到动作,而韩沥只能强压下郁闷,跟着蒙恬继续往中郎将官署走。
在继续前往官邸的路上,与蒙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中,韩沥亦得知,中郎郎卫宿卫禁中,数量不过六百,又分为车、骑、户三支。
不过,可不能小看这两百人,基本都是从关中贵族子弟中选拔,其中为郎官者,起码都是公大夫、公乘的爵位,一般的郎卫,也是大夫起步。
蒙恬作为中郎户将虽然下辖有二百人,但以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屯的数量来说——他麾下有起码四十四个中郎郎官。
但他依然亲自来章台宫门口来接最多统率一伍之人的韩沥——可见蒙恬的重视。
而且郎官更新换代极快,一般都是宿卫王侧几年,就外放为吏了。一旦外放,最低也是个县尉,像蒙恬、李信这种户令、骑令,更得以为郡长吏——也就是后世的一省之军区司令。
中郎三令也时常被临时安排一些任务,出使他国蛮夷,代王祷告山川,陪同监御史调查大案,简直是十项全能。
韩沥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秦国的官制,但以“自己人”的身份站在里面听,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过既然户令是蒙恬,骑令是李信,韩沥自然会对最后一个令感兴趣:“蒙户将,谁是车令啊?”
“车令乃王贲,”蒙恬随意地说道,“大秦骁将王翦之子。”
“哎呀,原来是这位的虎子啊。”韩沥对此也感叹一句。
王贲,帝国名将,除韩国外,五国均为王翦、王贲父子二人所灭。灭魏、灭燕、灭齐,每一场灭国战役里都有他的身影。
秦统一后,王贲受封通武侯,统领百战穿甲兵。
这位也是个一统战争中的猛人,可以说灭六国战争中,MVP是王翦的话,第二就是王贲,第三是蒙武,第四是李信,然后才是其他知名秦将。
蒙氏兄弟的威名反而集中在六国统一战争之后的对外扩张战争里。
听着韩沥的话,蒙恬却提醒韩沥一句:“我蒙家和王家之间并不会有恩怨,都是一心效忠大秦的军人,所以切勿兴起我与王贲车令的谗言。”
蒙恬的声音放得很平,但语气里那种意思,一点都没有藏着。
“这你放心吧。”韩沥摆了摆手,“别人无法保证,我你还不知道吗?一个兜底之人而已。”
反倒是这个大秦的王,嬴政倒是会在亲政后有意无意地利用这点才是真的。
韩沥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挑拨。
但不说不意味着看不见——他太清楚嬴政的手段了,用一个蒙武牵制一个王翦,用一个蒙毅平衡一个王翦之孙王离,这种帝王心术,在后世的史书里见过太多遍了。
说话之间,官署已到,其实就是章台大殿前的三排房舍,夹在中间的,便是中郎将官邸,户、骑、车三令每天的宿卫任务,便于鸡鸣后在此宣布。
入户进堂后,韩沥瞧见堂内主位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正襟危坐,此人三十多上下,唇上留须,容貌与昌平君有几分相似,观其衣冠,以及手边虎符,当是昌文君无疑。
“禀中郎将,我已将中户郎韩沥带到。”
蒙恬登堂拱手,韩沥也上去想要与昌文君见礼。
“卑职拜见中郎将大人。”
昌文君看韩沥就没有他哥哥那么温润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韩沥,听说你武艺高强,在新郑涉及了军务,是也不是?”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久居军旅之人才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回大人,武艺堪称寥寥,军务几乎只是过手。”韩沥谦卑地说道,“卑职一切都是新入行,需要得到同僚的帮助。”
“谬也!”昌文君直接驳斥道。
这话不禁让周围赞画的侍郎官们为之侧目。
“请中郎将示下。”韩沥只能躬身请罪。
“军中不接受撒谎和谦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昌文君直接驳斥道,“你在救驾时,是手持长铍诛杀叛军数十人;破潼山案,持刀砍杀贼人十数人——就这还不算你有没有在新郑杀过人,你是高手就是高手,不要推诿!”
韩沥顿时感受到了周边数十道不可置信和敬畏的目光——他不明白昌文君爆自己的底干嘛?
那些目光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唇微张,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从韩沥身上收回去又忍不住再看一眼——一个韩国宗室,在新郑杀过人,在武燧杀过叛军,在潼山杀过贼人,而且杀的都不是一个两个。
堂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昌文君这番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韩沥的衣服扒了一层。
武艺、战功、杀过多少人,这些东西在其他场合或许是荣耀,但在中郎将官邸的堂上,在新入职的第一天,在周围站满了一群对他这个“六国来的人”本就心怀戒备的同僚面前——这不是在替他扬名,是在给他架刀。
但他能怎么办?
“卑职明白。”韩沥马上改口认错,但依旧有着强烈的主观能动性,“但军务上,沥确实是新手一个,还请中郎将明鉴。”
“哼!”昌文君却依旧轻哼一声,“只能说你确实对秦国军制不太了解,但要说你不通军务?有些事……本中郎将不好说,但为了军中发展,有些担子你要挑上!”
“卑职……尽力而为。”韩沥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唉……真不爽利,但有一点你记住。”昌文君觉得没趣,但还是提醒韩沥,“你是第一个以六国人身份,由王上大力推动,吸引进宫廷禁卫的中郎郎官,很多人对此暗中不满,都在挑着你的错。”
昌文君顿了一下,目光像一把钝刀,从韩沥脸上慢慢刮过去。
“做好你的职务。”昌文君直接挑明,“不然让王上蒙羞,你就是再怎么出名的天下奇人,也没人会原谅你的!”
“听到没有?!”昌文君直接喊道。
那声音在堂内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落。
“卑职遵令!”韩沥只能大声应诺道。
玛德,都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担了呢?!
他心里这句骂声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恭敬、顺从、认罚——三种情绪恰到好处地堆在同一张脸上,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昌文君已经挥手赶人了:“蒙户将!”
“末将在!”蒙恬对此拱手行礼等待命令。
“带他去库房挑合适甲衣和武具,外带他熟悉环境,今天他可以不是鸡鸣之后点卯,但明天开始,他就得按时点卯了。”昌文君指了指韩沥,“你让他把该记住的东西,都得记住了!”
“遵命!”蒙恬对此行礼应诺。
“去吧!”昌文君直接挥手赶人。
“卑职告退!”韩沥行礼后也起身。
昌文君看着韩沥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才缓缓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今日一见,韩沥果真是一个烫手山芋。
不知道他得在这里待多久?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