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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凶兽苏醒,强制沉眠

第342章 凶兽苏醒,强制沉眠 (第1/2页)

当蒙恬带着韩沥走过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绵延弯曲的曲径时,一座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库房出现在了眼前。
  
  库房依着一道缓坡而建,夯土的墙面上开着小窗,小窗的铁棂锈迹斑斑,青灰色的砖缝里长出了干枯的草茎。
  
  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踩上去有些松,靴底碾过碎石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闷响。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两道影子拖在身后的碎石路上,拉得很长。
  
  韩沥还没有开口,身后就响起了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信带着一队骑郎郎卫从甬道的拐角走出来,板冠上的赤缨在日光里一闪,整个人像一柄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他们的目光落在韩沥身上,有人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剑柄,有人微不可察地侧了半步。
  
  而李信走在最前面,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韩沥不放。
  
  蒙恬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朝库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武库要开启的时候,是需要另一位郎将执行监督之责的。”蒙恬对韩沥解释道,语气像在陈述一条无人敢违抗的铁律。
  
  他用下颌朝李信的方向指了一下,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意思。
  
  韩沥点了点头,看着李信那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也并没有太在意。
  
  倒是蒙恬解释完后忽然问了一句:“你在新郑处理过的军务,有这样细致的规矩吗?”
  
  这句话问完,李信也皱起了眉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想知道。
  
  而韩沥也没有等他们催,自己接了话头。
  
  “我在新郑手上没军队。”他摊开手,无语地重申一句,“我是给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制造了一支半官半私的军队。”
  
  这话说得平淡,但蒙恬和李信同时皱起了眉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也有一种不可置信。
  
  蒙恬沉吟片刻,声音带着不理解:“你不是韩国王室中人吗?为什么要给权臣准备私军?”
  
  韩沥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在翻一本旧账,翻到了最不愿看的那一页。
  
  “姬无夜制造的组织名字叫夜幕——顾名思义就是夜间的天幕。”他不耐烦地说了他一个老早就自认为的回答,“请问一个韩国的夜间之天,存在了二十年,这里没有韩室当年为君者的默认,能存在吗?”
  
  蒙恬和李信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不是疑惑,是惊疑。
  
  而李信惊疑未定地看了韩沥几息,嘴角扯了一下,直接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那韩国的夜幕发展二十年,韩国可有所增强呢?”他嗤笑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秦军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还不是这副死样子。”
  
  韩沥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恭喜你,李骑令,和我哥哥韩非一个想法了。”他赞叹了一句,那语气真诚到让人分不清是夸赞还是自嘲。
  
  紧接着他的笑容收了一点,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过我这个哥哥打击夜幕,清除权臣姬无夜的行为注定失败,命都可能会被搭进去。”
  
  李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韩沥,眼里那层审视的颜色又深了一层。
  
  “但你作为韩国宗室,却不思报国,不思忠君,殊为令人齿冷和嗤笑!”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正不怀好意地激怒韩沥。
  
  “李信!”蒙恬低声喝止,“你在说什么?!你哪边的?!”
  
  他知道李信还是不接受韩沥这个六国之人入中郎,但刚刚这话说得过了头——韩沥这种人要是在韩国外待下去只会成为秦国大敌,他来秦甚至是秦国高层都欢迎的事情,结果李信还添什么乱?
  
  但李信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韩沥脸上。
  
  他就是要激怒韩沥,让其暴露出真实心思——绝非什么值得被王上信任的小人!
  
  但韩沥却没有看他,其目光落在那座紧闭的库房大门上,铁锈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红褐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
  
  “我要是跟我哥哥谋划的是一样的想法,那我不会来秦国。”他不为所动地看着李信,丝毫不变化的神情代表着他嘲弄着李信的稚嫩,“而我来是因为我要谋的是苍生笑。”
  
  李信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恶心到的表情在他脸上挂了好几息,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苍生笑?!一个不忠君报国的人如何去执行苍生笑?!”
  
  “错了。”韩沥摇了摇头,纠正道。
  
  他的声音放平了,语气却越来越冷。
  
  “正因为我要谋苍生笑——所以七国贵族对我而言就是横加在苍生之上的七道枷锁——而七个王就是七个锁眼——我来秦,就是为了打开其中六个锁眼,砸碎六道枷锁。”
  
  他顿了一下。
  
  “仅留一道。”他用愈加冰冷的眼神看着李信,“看看去了六道枷锁的苍生的嘴角能不能露出点笑。”
  
  李信的手已经攥紧了剑柄,指节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要不能呢?”他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那股子杀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有点信心嘛。”他语气上后退了一步,笑了笑,那笑容无害到了极点,“如果你没有信心,当我没说。”
  
  蒙恬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甲叶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清脆。
  
  “我相信在我王的雄才大略之下,苍生一定会嘴角露点笑容的。”他的语气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这场对峙画句号。
  
  他瞪了李信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再刺激韩沥了。
  
  韩沥摊开手,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自己可以接的话。
  
  “那岂不是很好嘛。”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你们开心,王上开心,我也放心。”
  
  话音刚落——
  
  “咔”地一声,府库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厚重的铁门在石阶上碾过,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与石面摩擦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里。
  
  蒙恬转身朝库房走去。
  
  李信悻悻地看了韩沥一眼,最后才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
  
  三个人先后迈过门槛,走进了武库。
  
  库房里面比外面阴凉许多。
  
  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带子。
  
  牛皮、铜锈、松油的涩味混在一起,闷闷地压在鼻腔里,像一个密封了很久的匣子突然被人打开了。
  
  皂衣军吏和几个力工已经站起身,手垂在身侧,等待着两位高级郎将的指示。
  
  “奉中郎将命令,为户郎韩沥配下级军吏甲衣一身,胫甲一对,皮兜一顶,腰带一条,军戈一套,团牌一张,战剑一具。”蒙恬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开来,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户令蒙恬在此做请。”
  
  “骑令李信在此做监。”李信的声音从蒙恬身侧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皂衣军吏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案前,提起笔在黄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捧着一份纸据双手递到蒙恬面前。
  
  蒙恬接过,目光在纸页上扫过,确认每一个条目都没有疏漏,然后从腰间摸出官印,往旁边的朱红印泥上一盖,狠狠地往纸据上一压。
  
  “啪”地一声,清脆而沉稳。
  
  李信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纸据上停留了许久——比蒙恬看得久得多——像是在用眼睛把每一个字都称一遍。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官印拿了出来,盖在了蒙恬的印章旁边。
  
  纸据上两枚朱红的印纹并排压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块烙铁在纸面上留下的印记。
  
  军吏接过纸据,转身朝库房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几个力工跟在他身后,麻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片刻之后,军吏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条皮尺。
  
  “劳驾户郎大人展臂。”他走到韩沥面前,弯了弯腰,语气恭敬。
  
  韩沥老老实实地张开双臂。
  
  皮尺从他肩头绕过,沿着胸背一路量到腰际,又从腰际量到脚踝。
  
  军吏量得细致,每一个数据都在黄纸上记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身高八尺,腰围三尺四寸——”军吏念完,提着笔在纸页上又添了几笔,抬起头看着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简直是个瘦干条啊!”
  
  韩沥没吭声。
  
  力工们已经从库房深处把东西全搬了出来。
  
  一身下级军吏甲衣包含护胸腹的前甲、护背腰的后甲、一对护肩肘的披膊——这是一套牛皮大漆札甲,甲叶在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胫甲一对,皮兜一顶,腰带一条,军戈一套,团牌一张,秦国制式青铜战剑一具。
  
  韩沥开始往自己身上披挂。
  
  他先穿甲。
  
  札甲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圈,甲叶贴着胸腹,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这是正常的,一旦入冬,就得往甲衣里塞絮或者塞绒来保暖的。
  
  他伸手活动了一下,甲叶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老皮革碰撞声。
  
  在穿戴好了最重要的札甲后,韩沥站直了身体,身体一挺拔起来,就让蒙恬和李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们仿佛看到一头凶兽在下意识地舒展身体。
  
  但韩沥对此视而不见,他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穿戴。
  
  然后是胫甲,绑在小腿上,皮带扣得紧紧的,皮面上的铜钉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
  
  再然后是腰带。
  
  “你的剑忘记先别上去了!”李信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开,带着一股不耐烦。
  
  韩沥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还没系上的腰带,又看了看那把放在一旁的战剑。
  
  秦青铜剑,长八十厘米,剑鞘上有个剑璏——确实应该先别剑,再系腰带,不然剑挂不上去。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必须佩一次剑了。
  
  他伸出手,将那把战剑提了起来。
  
  剑比他想象的重。
  
  剑鞘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铜绿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掌心留下一层凉意。
  
  该不该佩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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