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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第341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第1/2页)

韩沥本来以为,自己在秦国咸阳这么个宫廷里,一样会发生在韩国时期韩非被宫里内侍带到不应该去的地方,也就是类似林冲带刀误闯白虎节堂的事情呢。
  
  但结果是没有,因为他确实来到了章台宫的门前,也见到了自己的新直属上司。
  
  就是没想到新的直属上司竟然也是自己认识的人。
  
  “蒙千长?!”韩沥一脸地不可置信,“你现在是中郎户将了?!”
  
  此刻的蒙恬,头戴板冠,一身高级军吏皮铁混合甲在身,英姿勃发,手扶着佩剑,似乎就是在等着自己。
  
  甲胄的皮面上残留着清晨操练时沾的露水,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幽光。
  
  “你该叫我蒙户将了。”蒙恬对此纠正道,“韩户郎。”
  
  语气不咸不淡,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真没想到韩沥会成为自己的下属。
  
  “卑职拜见蒙户将。”韩沥立刻以军礼参拜蒙恬。
  
  “把调令给他,你可以回去交令了。”蒙恬马上对内侍下令道。
  
  内侍马上就将调令交给了韩沥,对着蒙恬行了一礼,紧接着又对韩沥行了一次礼,随即转身告别了。
  
  那内侍走得很快,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被什么麻烦事沾上似的。
  
  韩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
  
  木质的令牌还带着新漆的味道,穿绳的孔眼处磨出了新鲜的毛茬。一路从宫里转到郎中令署,再从郎中令署转到中郎将府,这枚令牌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上面盖了印、签了字、确认了他的每一个身份信息。
  
  他韩沥。韩国宗室,韩五大夫,秦五大夫,议郎,现在——中郎户郎。
  
  “跟我来。”这次换作蒙恬为指引,走在前头进行领路了。
  
  蒙恬的步伐不快不慢,甲叶随着他的步子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韩沥落后半步跟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甬道两侧的宫墙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青色,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持戟的郎卫,站得像钉子一样笔直。那些目光从韩沥身上扫过来,又收回去,像一把把没有出鞘的刀。
  
  陌生。审视。不动声色。
  
  韩沥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扎在后背上的分量。他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里——不卑不亢,不多不少。
  
  随着蒙恬作为中郎户将看向看守宫门的“郎中将”下属,并让韩沥出示了自己的任书、木质调令和官印。
  
  在确认任书、调令后,郎中们马上就安排了放行。
  
  那郎中接过令牌的时候用余光瞥了韩沥一眼,韩沥注意到那只手在令牌上多停了一息——像是确认这人真的是韩国来的那个韩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令牌递了回去,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
  
  此刻的内廷,因为早就过了鸡鸣时间,气氛热闹非凡,宫女、内侍和巡逻的郎卫,鳞次栉比,但毫不混乱地根据自己的路径行进着。
  
  韩沥跟在蒙恬身后,目光从那些宫人的脸上扫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步伐和方向——这套秩序运行了太多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不需要知道身边走过的是谁。
  
  “老实说……”蒙恬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对背后的韩沥说道,“你不应该任除了议郎以外的任何郎官。”
  
  “这是确实的。”韩沥也没有否认。
  
  中郎、郎中、侍郎和外郎都距离君王太近了——也就外郎好一点,这些是守卫冷门宫殿的。
  
  理论上这些郎卫最好要挑选的是关中人,老秦人,起码两三代都为秦国服务的人,而不是韩沥这个刚进秦国的人。
  
  韩沥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体系里有多扎眼了。
  
  一个韩国宗室,一个刚来秦国不到一个月,来咸阳也才四五天的人,被塞进最亲近君王的禁卫序列里——这不是荣耀,这是靶子。
  
  “但昨天我父竟然罕见地深夜才归,对我虽没多说,可也说了你可能会入我麾下的消息——我猜想,在昨晚的某个会议里,你和我父同殿为臣过。”蒙恬依旧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请恕我不能说太多。”韩沥对此只能谨慎地提醒道。
  
  昨天那个级别的会议,有资格旁听的武将只有麃公那几位。蒙恬能从他父亲那里得到只言片语,更是因为他蒙恬也是简在帝心了。
  
  韩沥不能多说,也不敢多说。
  
  “事涉国家机密,我也不想听太多,但既然王命下来了——没人对你任中郎有明确意见,说明这是众望所归。”蒙恬对此推论道,“你一定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投名状。”
  
  “那你能让我说些什么呢?”韩沥一脸无语。
  
  六条大策,概不居功。
  
  这份投名状够不够?!
  
  “因为我希望你知道,王上和大秦赋予你极大的信任。”蒙恬停了下来,转身严肃地看着韩沥,“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一点。”
  
  晨光落在蒙恬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久居军旅之人才会有的认真。
  
  但韩沥很想伸出手指指着蒙恬——好你个蒙恬!一句话就想要把王上对我的惩罚给说得有多大的恩典一样,我服了!
  
  而且他还不能说这是惩罚——因为如果韩沥不说清楚他为什么得到中郎平迁的原因,这看上去就是莫大荣幸。
  
  而如果他说出来,他相信蒙恬一样有角度让自己平白无故戴上一个“王上和大秦赋予你极大的信任”的帽子,因为这并不困难。
  
  反正,韩沥明白了——蒙恬现在就是想让自己相信自己欠着大秦了。
  
  那韩沥还能怎么滴?
  
  “卑职明白了。”韩沥只能一句话:你说得对对对!
  
  “另外……”蒙恬继续向前行,边走边说道,“虽然你是天下奇人,但你也同时是秦吏了,希望你能遵守军法,因为军法是绝不容许私情的。”
  
  这点韩沥也不能辩驳——因为在某些人看来,军法或者说规则确实在任何人之上,像蒙恬或者蒙毅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但很可惜……有一人不是这样想的——那就是嬴政。
  
  他就是典型的王必须在法之上——因此他才会在蒙毅完全能判赵高死刑的时候,直接保住了赵高的命,也为蒙氏兄弟的悲剧打下最坚强的基础。
  
  韩沥在心里把这些话默念了一遍,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不是不能说,是不能对蒙恬说。
  
  因为蒙恬总会找到角度为王辩解的。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当韩沥随着蒙恬进到章台宫里面,拐入南北大道后,他总算知道,从秦昭王起,为何历代秦王都偏爱此宫作为办公、接见使节的场所了。
  
  章台宫乃是秦国君王处理政务和同群臣举行朝议的地方,秦国的许多大事政令皆是在这里议论决定从而昭告天下。
  
  正值艳阳高照,放目望去,有了龙首高台的拔高,数百级台阶一层层往上升,使壮丽巍峨的宫殿高不可攀,从下面仰望,如与天齐!
  
  韩沥脚步顿了顿。
  
  他在新郑见过自家的王宫。
  
  新郑的王宫是郑国旧制,再加上韩国新建——层层叠叠的飞檐、精雕细琢的斗拱、处处透着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精致和奢华。
  
  但章台宫不一样。
  
  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级台阶,都在说同一句话——我有力量。
  
  而这种力量感,从脚下的青石板一路蔓延到头顶的飞檐,沉甸甸地压下来。
  
  而抵达了此处,也正式进入“禁中”区域。
  
  “这便是那个第一个从六国来的中郎?初见殿堂之高,感觉如何啊?”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韩沥一回头,却是一个面色黝黑,但英气逼人的年轻将领,个头与他相仿,头戴板冠,英姿勃发,手扶着佩剑,身后还跟着一队穿披精甲、手持大戟、威严赫赫的郎卫。
  
  这人身后的郎卫个个甲胄鲜明,戟尖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李骑令。”蒙恬对着来者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同袍之礼。
  
  韩沥马上向这位李骑令行礼:“卑职见过李骑令。”
  
  随即看了看高高的章台宫,点了点头赞叹一句:“不愧是建国已有五百多年之久的霸国,底蕴深厚不说,也恢煌大气——与我新郑的韩国王宫相比虽然失了奢华富丽,但却另有一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这话是韩沥的真心话。
  
  但说出口的瞬间韩沥就发现——不知怎么滴李骑令理解错了。
  
  因为李骑令的脸色,在“失了奢华富丽六个字出口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
  
  “你这话只想让我把属于韩国王宫的富丽,抢回来为王上装点这章台宫!”李骑令对此语气不善地怼了一句。
  
  听到这话,韩沥也只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王上若有愿,大秦若有需,主帅若是骑令您,最后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自然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李骑令刚想对此露出轻蔑的表情,但韩沥下一刻却说了一句让他勃然色变的话:“只不过,我们韩国宫廷的东西是浸了近百年颓唐霉运的晦物——你要这么想把韩国的霉气粘在章台宫上,那也随你。”
  
  “混账!”李骑令马上气急败坏地想要伸出巴掌。
  
  “李信骑令!”蒙恬突然喊了一句,“韩沥还没入卯,在此之前他还是议郎,而且并没有违反军法,你不应该因此而动怒。”
  
  韩沥不由得一愣。
  
  原来这就是李信啊?
  
  秦国有名的骑兵将领,在多个灭国战役中表现抢眼。
  
  李信“强壮勇敢”,是秦国少壮派中较有为的显赫人物,同时也是秦王政十分信任的年轻将领之一。
  
  但唯独在灭楚战役中遭逢大败。
  
  而那一败的背后是一盘更大的棋——昌平君的青龙计划,项燕的反击,二十万秦军的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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