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王齮落幕
第294章 王齮落幕 (第1/2页)从地上的叛军尸体旁抄起一根长铍,韩沥准备清扫杂兵。
那双手握住铍身中段的时候,铍头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斜指向地面。
铍身长约一丈八尺,铁头木杆,分量不轻。
韩沥单手握住铍身中部,前端铍头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气息层层收敛,杀意却从骨子里渗出来。
——他那双眼里,平和尽褪。
下一刻,他身形暴起。
长铍在他手中如灵蛇吐信,铍头从斜指地面骤然挑起,直奔迎面扑来的叛军甲士面门。
甲士本能举盾格挡。
铍头却在触盾前一瞬诡异地偏转。
虚招。
铍身如游龙般绕过盾缘,铍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扎入甲士小腿。
“啊——!”
甲士惨嚎一声跪地。
下一刻,铍头直戳甲士面门。
——又一个中了赵子龙十八枪“上虚下实”招术的亡魂。
但此刻的韩沥可不只是取巧者。
长铍在虚招之间陡然变向,铍身携千钧之力横扫而出——腰胯猛地一拧,真气从丹田涌向双臂,力量在拧腰的刹那蓄到了巅峰。
这正是岳武穆十三枪里那一记最典型的腰马合一。
铍身撞上三名冲来的叛军刺来的长铍。
“咔嚓——”
三铍齐断。
三名叛军握着半截残兵,满面骇然,眼里的惊惧还没成形——
铍头已如闪电般洞穿了第一人的喉结。
拔铍。
左脚蹬地,铍尾如毒蛇吐信般重重戳在第二人胸口。
胸骨塌陷。
那人倒飞出去砸倒身后数人。
紧接着,韩沥铍交右手,真气灌注刃锋——
铍本是刺兵,在他手中竟被他使出了刀法的沉重和内功的诡谲。
铍头硬生生劈向第三人。
从肩到胸,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人瘫软在地,血溅三尺。
周围叛军下意识后退。
韩沥逼退敌人后,周身气息收束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继续寻敌刺杀。
又一群叛军士兵联袂而来,持铍成阵发起冲锋。
韩沥持铍突前。
铍在他手中时而轻灵如蛇,铍头在身侧画出一道道虚晃的弧线,虚实难测——敌人一挡便知是虚,不挡却万万不敢。
赵子龙十八枪的路数。
时而沉猛如岳,铍身陡然翻转,以腰胯发力带动横扫,真气灌注,铍风凛冽,砸在对方盾牌上震得持盾者虎口崩裂。
岳武穆十三枪的功力底蕴。
一虚一实,一巧一力,两门枪法在他手中交替轮转,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可惜,他在岳武穆十三枪的腰马合一上下的功夫尚浅,功力不够,纯靠自身真气与臂力撑起那股子横扫一切的狠劲。
这也是穿越者的骄傲与悲哀——来自现代,他们有知识大爆炸的享受,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但最好的恰恰是最难练的,最简单最快速的偏偏可能是不能一招鲜吃遍天的。
但这并不妨碍长铍在他手中变成一台绞肉机器。
战场上的韩沥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出手即是杀招——要么以子龙枪的虚招骗开敌人防御,一铍扎穿小腿;要么以岳武穆枪的蛮横力量硬刚正面,铍头扫过之处,甲裂骨碎。
真气灌注长铍,每一次抖动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弹抖劲,那是他多年练道家功夫练出的听劲功夫——长铍在手,周围三尺内的动静皆在感应之中,甚至不必回头,一记铍尾倒打便已扎穿身后偷袭者的面门。
赵子龙十八枪的虚招与杀招被他用得淋漓尽致。岳武穆十三枪的刚猛与震劲被他以真气强行撑起。
现在的他只是一台运转到极致的杀戮机器。
长铍所刺,便是命终之处。
这还是在场所有人,包括嬴政,都第一次看到真正施展出武艺的韩沥。
——不得不说,好心无情和无念之剑,是那种忍到不能忍时的毁天灭地。
但此刻不用剑、只用铍的韩沥,如果真要形容的话——
更像是个机关偶人。
因为没有心,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只为杀敌。
反而让人心头微寒。
战斗结束了。
韩沥持铍站在尸堆中央,周身浴血,灰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但还没收铍。
他似乎又陷入一种忘我之境,在无意识地诱敌深入。
而好在这不是剑。
盖聂在把最重要的敌亲兵将领——一个持双刀的武官击杀后,过来抬手挥剑。
将还未收鞘的剑,以毫无敌意的态度——
精准地打在韩沥持铍的发劲点上。
枪法中的关键所在。
啪。
不重。
但精准。
长铍在韩沥手中颤了一下,铍头微微一晃。
韩沥的身体跟着晃了一晃。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长铍,看着铍头上还没干透的血,缓缓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没什么大道理,就一个闪回——刚刚那个被他一铍扎穿面门的人,他连那张脸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本来也不需要看清楚。
“感觉挺舒服的。”韩沥对盖聂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还没彻底回神的恍惚,“适当杀戮看起来有益身心健康。”
“那是因为你从没有发泄过,所以一身郁气散不去。”盖聂对此不带感情地解释,“也许,当你习惯于杀戮后,这就成某种依赖,就会害了你了。”
“这你倒放心。”韩沥直接把铍往地上随手一掷,“相比用铍,我爱用棍——而且我不爱上前线。”
“这不一定由你决定——你如果擅长军务,就总会有让你上战场的一天。”盖聂不以为然,随即切入正题,“王齮那边快结束了,我们去看看他。”
千长和王齮的战斗其实确实更耐看。
大钺对长枪。
王齮的大钺凌空劈下来,钺刃在朝霞里划出一道巨大的、冷冽的弧线。
千长举枪格挡——
锵——
长枪的枪杆被大钺劈中,木屑从枪杆中间炸开。
千长的虎口震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咬着牙,枪杆顺着大钺劈下来的力道往下一沉,卸掉了三分力。但大钺还剩七分,全砍进了他的肩膀里。
年轻的千长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单膝跪地,用枪杆撑住身体。盔甲已经被血浸透了,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抬起头,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
王齮的大钺再一次举起。
这一次不是劈,是横扫。钺刃从千长的左肩斜切向右肋。
这次,他往后仰,铁板桥,腰弯到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大钺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去,差点削下了他眉骨的皮肉,但破皮流血是免不了的。
而千长则是趁这个间隙猛地跃起,长枪从下往上撩——
噗——
枪尖刺进了王齮的左肩。
不是很致命,但足够让大钺脱手。
王齮闷哼一声,大钺“咣当”砸在地上,自己也跌坐在了台阶上,再起不能。
千长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了枪,捂住自己的肩膀,退后一步。
“蒙恬!”王齮终于叫出了这个千长的名字,他已无力起身,只能抡起铁拳砸在栏杆上,“你背叛了我!”
蒙恬转身,径直朝嬴政单膝下跪行大礼,语调里没有一丝犹豫:“蒙恬从来都效忠王上,谈何背叛?”
“蒙恬?”嬴政走了几步,靠近那个跪地的年轻将官,神色复杂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是蒙骜的……”
蒙恬跪直身体,语调沉稳刚毅:“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嬴政问道。
“回王——尚公子。”蒙恬非常识时务,但这话回得让走过来的韩沥脸色一苦,“是五大夫秘密汇报于我。”
嬴政顿时瞪了一眼韩沥。
你小子怎么这么大嘴巴了!
王齮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沥:“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没想到你的温顺听话都是骗我的,呵呵呵呵……我早就该想到的,天下奇人一样的韩沥怎么可能会如此无动于衷!”
“错了,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卸责是真,努力按你的话行动也是真。你可以问蒙恬,在昨晚你们密议之前,我什么都没做。”韩沥对此认真说道,“是他认为既然确认了阴谋,为保万无一失,所以才秘密置换我出来的。”
“就是这样?”嬴政不满意,他还要看看蒙恬的能力,“他说的你就都信?”
“若只是五大夫一面之词,当然不能信。”蒙恬当然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发现疑点挺多的。
比如,王齮那个被处死的亲兵目标是送信到咸阳,挑的却是只能快去快回的短途快马。
另外,王齮在和李斯、蒙恬密会时,展示的信件是真的——问题是,按照规矩密信应该阅后即焚,结果还给他看了;看完后又不展示具体内容,还急于焚毁。
七日之内,他仔细查过,从来没有咸阳发过来的公文。于是这个王上的密信从何而来?只能是由军营内部而产生。
再加上尚公子的到来,盖聂这个王上首席剑术教师,印信齐备且真实的信笺……还有韩沥点破的那些话。
尚公子确实就是王上了。
这个解释才让嬴政满意了不少:“蒙氏一族,又出了位少年奇才。”
他向蒙恬走近了一步。
蒙恬马上直起身,向嬴政单膝跪地,抱拳大声宣誓:“蒙恬,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以性命护大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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