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明天会更好
第229章 明天会更好 (第1/2页)舞台上的灯火还亮着,但民间乐师已经退场,只剩下幻梦的统领们站在台上,这就是闭幕演唱了。
韩沥站在最前面,身边是管一和农一。身后往右稍微后一点的位置,站着铁一、木一和殖一三人组;左边是韩重、韩渠和肥一三人组。再往后一排,右边是伐一、矿一和军一;左边是四门扫撒队统领;中间是布一、念端和红莲,她们站在韩沥的正后方。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冬末的寒意,但没有人瑟缩。
舞台两侧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光影在那些灰袍上流淌,像水波,更像时光。
韩沥早已站定。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台下上千张脸——那些灰袍的、疲惫的、曾经绝望的、此刻安静的脸。
心中的担忧已经降到了最底,而自豪感拉满——十年的运营,七年的谋划,到今天聚起这五万多众。
然后他带着最浓厚的忧虑和祝福开口。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却格外清晰。没有乐器,没有伴奏,只有一个少年在唱一首除了幻梦内部,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管一和农一接了上来。
他们的声音比韩沥低沉,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
他们唱到这里也是最投入的那个。
韩沥就是个铺好架构后就近乎当甩手掌柜的人,除了解决突发状况和部门联通问题以外一概不干。
所以管一和农一就是那个劳碌命,苦干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在幻梦,忙也是一种享受,因为他们的权力并不比正规衙署的正官差——韩沥习惯垂拱而治的,把权力全交给了他们,但兜底和担责也全部由他承担,这让他们能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对一个儒生和农家弟子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荣耀了。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铁一、木一和殖一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三种声音拧在一起,竟有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但还有一个人也在唱。布一。
红莲和念端站在她身边,不由得一愣。她们没想到布一会开口——这个平日里话最少、表情最冷的女人,此刻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但也是铿锵有力。
对于旁边两个小女娃子的注视,布一并不在意。
因为唱这首歌的潜规则就是谁都可以唱,只要自己想唱,只要觉得符合自己的心声就能唱。
而她今天非常看重“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这句话。
但也可怜啊,只有女人产业的新统领红莲、医堂管事念端和武装商队的军一是新加入的,于是他们只能听大家唱一遍后才能照着调唱下去。
这让几个新人不免有点气苦。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韩重、韩渠和肥一在唱着这句歌词。
但下一刻,很多个统领都在一齐发声:
“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
依然存在的消息。”
饥荒,战火。
这就是他们流落至此的源头,却也是他们能够聚在一起的因缘。
台下听歌的人表现各异,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台上的歌声在夜风里飘荡。
而此刻在后台的焰灵姬也在默默地张嘴,想要学着唱这首歌。
因为她小时候也为她能力失控而失去的家而流过泪,而她依旧不会忘记正是当年的楚韩联军让百越陷入战火和必定到来的饥荒。
真没想到,韩沥脑子里还有一首完全代表她心声的歌。
真不愧是一个让她又恨又爱的人。
“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
伐一、矿一和军一的声音响起来。
下一刻,所有人都开腔: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
而紧接着也是每个人都开嗓,把这第一段副歌给一起唱了出来: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念端对“让我拥抱着你的梦”着迷。
红莲对“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着迷。因为她很想看到弟弟真心的面孔,也很想看到卫庄真心的面孔。
一个藏得太深,一个藏得太冷,她都想看到。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这一句则先天带着韩沥对苍生笑的期待。
不过每个人都有对“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这句话的虔诚。
因为无论明天怎么样,哪怕这明天可能根本不符任何人所愿。
但最起码有一点是共识——大家在幻梦,此刻对明天,还是有一点期望的。
台下,月神和大司命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边所有人都在泪流满面,压制着自己的呜咽声。
没人放声嚎哭,因为这不是在宣泄自己的痛苦;但没人止得住泪,因为个个过去有的是痛苦。
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失去了自己。
而此刻,这些失去的东西被一首歌轻轻托起,像一片羽毛,像一滴水,像一声叹息。
甚至月神和大司命在这种人人流泪的情况下,都得拭去自己眼角的水渍。
她们的过去有什么令人神色复杂的故事吗?大概是有的。
只是为了求道,为了修习阴阳术,她们放弃了对过去伤痛的回想。
可是——踏马的韩沥——为什么,眼下这些情绪又被涌了上来?
这涌上来后,她们怎么压下去啊!
月神和大司命暗骂着韩沥,时不时地还得拭拭眼角,可是心里更加坚定地要去找韩沥求教的决心。
在顶层,韩宇和韩非只能闭上眼睛听歌。
韩宇想到了什么,不为人知。
韩非却觉得“明天”这个词真让他又爱又恨——他明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但又特别希望明天会有什么变化。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
张良只觉得这首歌真的应该被他永远记住。
因为他怀疑,歌曲里的歌词真的是他一生都会经历和见证的东西。
卫庄没有看舞台。他垂下了眼睛。他不想暴露自己所谓“真心的面孔”,因为这是弱点。
他不想期待明天会更好,因为他身处黑暗,从不奢求光明。
可——为什么他不敢抬头看呢?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弄玉只是抹了抹眼泪,认真地听了下去。
她想为这个清唱的歌谱一段乐,因为她特别希望为这首也印照她心声的歌谱一个配得上它的曲子。
这首歌很值得。
翡翠虎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着舞台,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但若要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轻动,正是在默唱着那首他不愿意下去唱的歌。
因为他的明天最危险,他也分外希望能有个明天。
明珠夫人倒没有那么多面上的情绪——但那是自欺欺人罢了。
因为她的眼睛是失神的。
这首歌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的过去也不是完全黑暗和给人痛苦的,也有美好。但大概……在她很小的时候吧。
啊……都快想不起来了,结果韩沥倒好,让她竟然有点印象了。
也因此,跟她在一个地方长大的血衣侯白亦非此刻想得也是当年一身白衣、明日之星的自己。
那么的骄傲,那么的对未来充满乐观——可那个自己,却已经死于百越征伐当中了。
祭奠祭奠一下过去死了的自己也是好的,这是白亦非此刻的感受。
同样在高处隐藏自己的墨鸦和白凤,倒是一样想当个沉默的观众。
但墨鸦自己对这首歌都有点招架不住,因为他的很多过去和现在,都能被这首歌唱完。
但他又不能奢求明天。
白凤还是少年,他还是想得帅,但……他觉得他应该为明天祈祷祈祷。
祈祷什么呢?祈祷……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
阴影中的天泽已经是很想离开了。
反正他从这首歌就能看出来,联欢会已经到了尾声,可以走了。
但他的腿就是不动弹,就是想要听完这首歌。
可听完又有什么用呢?他无奈,但还是没有走。
第二段的歌声也由此开始了,还是由韩沥先来唱。
“谁能不顾自己的家园,抛开记忆中的童年”
管一和农一接着唱:
“谁能忍心看那昨日的忧愁,带走我们的笑容”
但这里,有意思的是不止他们两个唱。殖一、肥一、布一和四个门的统领,甚至红莲也在跟着开腔去唱。
“青春不解红尘,胭脂沾染了灰”
这句倒是很自然地让幻梦里三个女性统领给包圆了。没有哪个男的会唱“胭脂沾染了灰”。
但作为补偿,所有人都在接下来一起唱道:
“让久违不见的泪水,滋润了你的面容”
这次的副歌,所有人,不知为什么,都有意无意地让韩沥的声音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第二段副歌完了后,韩沥没有主导第一句了,于是就变成所有的统领开腔第一句: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但韩沥却莫名觉得,一群人是用这首歌唱给他听的。
这种感觉还体现在第二句上,也是大家唱的,其中红莲的声音最清晰: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后面的歌,竟然是布一起头:
“日出唤醒清晨,大地光彩重生”
最后才是大合唱,让韩沥的声音又一次被淹没在众人的声音里:
“让和风拂出的音响,谱成生命的乐章”
但最后,大家还是把同一个声音放在了最后的副歌上。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一曲歌了。
夜风还在吹,灯笼还在晃,台下的上千人还站着,有的在拭泪,有的在沉默,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只有歌声的余韵在夜空中慢慢消散,像一圈圈涟漪,像一缕缕炊烟,像一声声叹息。
韩沥转过头,无语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麾下统领。他们站在那里,姿态随意,表情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韩沥知道——他们就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开口。
“好了,联欢晚会就到这里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欢乐的时间应该更多地留给家人……”
说到这里,他没有做最正确的作揖行礼,而是做了一个标准的现代挥手手势。
手掌摊开,手指微张,从一侧划到另一侧,像在拂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见不到你们了,那就早安、午安、晚安。”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后台。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台上,红莲和念端不由得一愣。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挥手是什么意思?“如果见不到你们了”是什么意思?
布一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平淡且随意:“这是公子每年联欢晚会结束后的标准告别语。没一年有变化的。”
她顿了顿,转向红莲和念端。
那张平日里冷得像面具的脸上,依旧空洞,但此刻也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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