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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西行之路

第七集西行之路 (第1/2页)

第三十四章出发
  
  天还没亮,金陵城的东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四匹马,一个包袱,三天的干粮。宁青霄看着这些东西,觉得有点可笑——八千里路,三个月的时间,就这么点准备。
  
  “够了。”徐弘祖说,“路上再补。带多了走不快。”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褐色的短褂,扎着绑腿,脚上是新的草鞋。竹杖换了根新的,比旧的那根更长更直。包袱也换了,用油布包着,防雨。
  
  白芷站在马旁边,检查竹篓。竹篓里装满了药——祝余草、灵芝片、灵气蒲公英,还有各种各样的草药,塞得满满当当的。那把小弩别在竹篓侧面,三个竹筒挂在腰带上。
  
  陆铮牵着一匹大黑马,马的背上搭着两个大布袋,里面是干粮、水囊、厚衣服、帐篷。他今天没穿飞鱼服,换了一件灰色的棉袄,腰里还是别着那把短刀。
  
  “走吧。”陆铮翻身上马。
  
  宁青霄上了马。他不会骑马——在2035年,谁会骑马?他刚上去的时候,差点从另一边摔下来。马晃了一下,他吓得抱住马脖子,脸都白了。
  
  徐弘祖在边上笑:“你没骑过马?”
  
  “没有。”
  
  “那你骑慢点。跟在我后面,看我怎么骑。”
  
  徐弘祖骑着一匹小黄马,瘦瘦的,但跑起来很快。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微微前倾,缰绳松松地搭在手上——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老手。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宁青霄问。
  
  “十二岁。”徐弘祖说,“我爹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会骑马怎么行?”
  
  他轻轻一夹马腹,小黄马“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宁青霄学着夹了一下。他的马——一匹白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走了两步,又停了。
  
  “走啊!”他急了,用脚后跟磕了一下马肚子。
  
  白马喷了口气,小跑起来。宁青霄被颠得东倒西歪,差点又摔下来。他死死抓住缰绳,屁股在硬邦邦的马鞍上磕得生疼。
  
  “放松!”徐弘祖在前面喊,“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身体。马果然稳了一些。虽然不是“哒哒哒”地跑,但至少不会把他颠下来了。
  
  他们出了东门,上了官道。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金色的稻田上,照在远处的青山上,照在前面的路上。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宁青霄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金光,城门楼上的琉璃瓦一闪一闪的。城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进城了——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熙熙攘攘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三个月,也许一年,也许——
  
  他不敢想。
  
  “走啦!”徐弘祖在前面喊。
  
  宁青霄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
  
  白马小跑起来,跟上了前面的小黄马。
  
  第三十五章第一夜
  
  走了整整一天。
  
  从金陵到滁州,一百二十里路。骑马走了六个时辰,中间歇了两次,喂马喝水,啃干粮。
  
  宁青霄的屁股磨破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磨破了。马鞍是木头的,上面垫了一层薄薄的棉垫,硬得像石头。骑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大腿内侧就火辣辣地疼。到了下午,每颠一下都像有人在拿砂纸磨他的皮。
  
  “晚上上点药。”白芷看了他一眼,“明天会好一点。”
  
  “好一点是多久?”
  
  “三天。”白芷说,“三天之后你就习惯了。屁股上会长茧子。”
  
  宁青霄苦笑。屁股上长茧子——他在2035年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他们在滁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歇脚。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街上有一个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平安客栈”。
  
  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看到他们就迎上来:“客官住店?吃饭?打尖?”
  
  “住店。”陆铮说,“四间房。”
  
  “好嘞!”少年跑进去,嘴里喊着,“掌柜的!来客人了!四间房!”
  
  掌柜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哟,好久没见这么多客人了。楼上请,楼上请。”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是白的,但有点发黄,上面有几个补丁。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
  
  宁青霄把包袱放下,坐到床边。屁股一挨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脱了裤子,自己上药。白芷给的药膏是绿色的,有一股薄荷味,凉飕飕的。抹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变成了凉丝丝的麻,舒服多了。
  
  楼下传来徐弘祖的声音:“掌柜的,有什么吃的?”
  
  “有面!鸡汤面!我们这儿的鸡汤面,远近闻名!”
  
  “来四碗!”
  
  宁青霄穿好裤子,下楼。
  
  大堂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掌柜的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噼里啪啦”的。店小二在旁边打下手,切葱花的动作很慢,一看就是新手。
  
  “切快点!”掌柜的喊,“客人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少年手忙脚乱地切,差点切到手指。
  
  面端上来了。很大一碗,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筋道。鸡肉撕成丝,铺在面上,还有几根青菜,烫得翠绿翠绿的。
  
  宁青霄吃了一口。汤很鲜,不是味精的那种鲜,是鸡汤本身的鲜。面条有嚼劲,一口一口的,停不下来。
  
  “好吃吗?”掌柜的站在旁边,笑眯眯地问。
  
  “好吃。”宁青霄说。
  
  掌柜的笑得更开了:“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不够再添。”
  
  她转身回厨房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小姑娘。
  
  吃完面,宁青霄坐在桌前,不想动。屁股疼,腿酸,腰也疼。他想回房躺着,但又觉得躺太早睡不着。
  
  “出去走走?”徐弘祖问。
  
  “好。”
  
  他们出了客栈,沿着小镇的街道走。
  
  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着纸,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有小孩在哭,哇哇的,被大人哄了几句,不哭了。
  
  走到镇子西头,是一大片麦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短短的麦茬。远处是黑黢黢的山,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头趴着的牛。
  
  天上有星星。很多星星。比宁青霄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银河横在头顶,白茫茫的,像一条河。
  
  “好看吧?”徐弘祖仰着头,“我在外面走的时候,最喜欢看星星。每一处的星星都不一样。金陵的星星是亮的,但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山里的星星是碎的,被树叶子挡住了,一闪一闪的。沙漠里的星星是最多的,天上地下都是星星,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他在地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
  
  “你知道吗,我在外面走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会觉得,路是走不完的。走完这座山,还有更高的山。走过这条河,还有更宽的河。走完这个省,还有更远的省。天底下没有走完的路。”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徐弘祖想了想。
  
  “因为想知道。”他说,“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河那边是什么,路的尽头是什么。就算走不完,也想多走一段。”
  
  宁青霄在他旁边坐下来。
  
  屁股一沾地,又疼了。但他忍着没动。
  
  “你呢?”徐弘祖问,“你为什么要去昆仑山?”
  
  “为了救人。”
  
  “就为了救人?”
  
  “就为了救人。”
  
  徐弘祖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挺没意思的。”
  
  宁青霄愣了一下。
  
  “别人问你为什么,你总说‘为了救人’。可你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想回家。”徐弘祖说,“你想回你来的那个地方。你想见你的家人。你想吃你习惯吃的东西,穿你习惯穿的衣服,走你习惯走的路。你不想在这里。”
  
  宁青霄沉默了。
  
  “但你走不了。”徐弘祖的声音很轻,“因为有人需要你。所以你留下来。你告诉自己,你留下来是为了救人。但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是因为你舍不得。”
  
  宁青霄看着他。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那些人。”徐弘祖说,“那个小女孩,苏小姐,陆队,白芷,燕七,还有我。你舍不得我们。所以你走不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麦茬地里有虫子在叫,唧唧唧的,一声接一声。
  
  宁青霄没说话。
  
  他想起苏檀儿说“别走”的时候,心里疼的那一下。
  
  他想起小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他想起陆铮挡在他前面,被那只东西撞飞的时候。
  
  他想起白芷递给他药膏,说“明天会好一点”的时候。
  
  他想起徐弘祖说“我陪你去”的时候。
  
  他舍不得。
  
  “走吧。”徐弘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宁郎中,”他说,“你是个好人。”
  
  然后他走了。
  
  宁青霄坐在麦地里,坐了很久。
  
  星星在天上闪,虫子在叫,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麦地在月光下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的山还是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牛。
  
  他推开门,进去了。
  
  第三十六章暴雨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西走。
  
  从滁州到合肥,两百里路。骑马走了整整一天。
  
  宁青霄的屁股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白芷的药膏管用,抹了两次,磨破的地方结了痂。大腿内侧的肌肉也适应了一些,不像第一天那样酸得抬不起来。
  
  第三天,从合肥到六安,一百八十里。
  
  第四天,从六安到河南边界,两百里。
  
  第五天,他们进了河南。
  
  河南的地势和安徽不一样。安徽多山,路弯弯曲曲的,上坡下坡,累得马都喘。河南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地,路是直的,一眼望不到头。
  
  “走快点。”徐弘祖说,“这种路最好走。一天能走三百里。”
  
  他们加快了速度。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吹。宁青霄已经能骑稳了,虽然姿势还是不太对,但至少不会掉下来了。
  
  第六天下午,天变了。
  
  东边的天本来是蓝的,突然涌上来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像一座山压过来。风也大了,刮得路边的树弯了腰,树叶“哗啦啦”地响。
  
  “要下雨了!”徐弘祖喊,“找地方躲雨!”
  
  他们四处看。路两边是农田,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远处有一个村子,但看着很远,不一定赶得到。
  
  “那边!”白芷指着左边,“有个破庙!”
  
  他们骑着马冲过去。那确实是个庙,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墙塌了一半,屋顶也塌了,只剩几根柱子撑着半边瓦片。地上长满了草,佛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灰。
  
  他们刚把马拴好,雨就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是暴雨。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哗啦啦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也大,刮得破庙的柱子吱吱响,瓦片被吹飞了好几块。
  
  “往里站!”陆铮喊。
  
  他们缩在破庙最里面的角落,头顶是仅剩的几块瓦片。雨从缺口里飘进来,打在身上,凉飕飕的。
  
  宁青霄的衣服湿了半边。他裹紧了棉袄,缩成一团。
  
  “这雨什么时候停?”他问。
  
  “不知道。”徐弘祖说,“河南的秋雨,有时候下一整天,有时候下半个时辰。看运气。”
  
  雨下了半个时辰,没有停的意思。
  
  又下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停。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乌云压顶的那种暗,像黄昏提前来了。
  
  “今晚走不了了。”陆铮说,“在这里过夜。”
  
  白芷从竹篓里掏出干粮——烧饼,硬邦邦的,像石头。她分了四个,一人一个。
  
  宁青霄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烧饼是三天前买的,已经硬得咬不动了。他把它泡在水囊里,泡软了再吃。
  
  “明天能到哪?”他问。
  
  徐弘祖从包袱里掏出地图,借着微光看。
  
  “到信阳。然后从信阳往西,进陕西。陕西的路不好走,全是山。”
  
  “要多久?”
  
  “从信阳到西安,骑马要十天。从西安到兰州,又要十天。从兰州到西宁,七天。从西宁到昆仑山——”
  
  他停了一下。
  
  “从西宁到昆仑山,没有路。得自己找。”
  
  宁青霄沉默了。
  
  两个月。至少两个月。来回四个月。苏檀儿只能撑三个月。
  
  来不及。
  
  “能再快点吗?”他问。
  
  “不能。”徐弘祖摇头,“马跑太快会累死。人也会累死。累死了,更到不了。”
  
  宁青霄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打在草上,打在泥地里。风在破庙的柱子间穿来穿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他想起苏檀儿的脸。苍白的,瘦削的,嘴唇干裂的。
  
  “别走。”
  
  他睁开眼睛。
  
  “明天一早,雨一停就走。”他说。
  
  “嗯。”徐弘祖说。
  
  他们靠在墙上,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破庙里,照在倒地的佛像上,照在四个蜷缩着的人身上。
  
  宁青霄翻了个身,面朝佛像。
  
  佛像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菩萨。但它的手还完整——一只手垂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宁青霄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三十七章瘟疫
  
  第七天,他们到了信阳。
  
  信阳是个大城,比滁州大,比六安大,和金陵当然没法比,但在这一带算是繁华的了。城墙是新的,好像是刚修过的,城门楼上的漆还没干透。
  
  但城里的气氛不对。
  
  街上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一个个低着头,走得很快。店铺关了一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是半掩着门,探头探脑的。
  
  “怎么了?”宁青霄问。
  
  徐弘祖拦住一个路人:“大哥,城里怎么了?怎么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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