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西行之路
第七集西行之路 (第2/2页)那人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外来的?”
“对,路过的。”
“快走吧。城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了。”
那人说完就跑了,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宁青霄的心沉了一下。
“去看看。”他说。
他们沿着街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吆喝声,没有小孩的哭声,没有狗叫。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走到城中心的时候,他们看到了。
街两边躺着人。一个挨一个的,密密麻麻的,像晒咸鱼。有的盖着被子,有的就躺在草席上,有的连席子都没有,直接躺在泥地上。
有人在哭,低声的,压抑的,像嗓子哭哑了,哭不出声了。
有人在咳,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有人在**,有气无力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药味,也不是腐烂的味道,是一种说不清的甜腻的臭味,像糖放久了发霉的那种味。
宁青霄蹲下来,看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他的脸蜡黄,眼睛凹下去,嘴唇干裂,上面有一层白白的膜。手上有红疹,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破了,流着黄水。
“老人家,”宁青霄轻声说,“你哪里不舒服?”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发热……拉肚子……拉了七天了……”
宁青霄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脉细数无力,舌红少津。
他打开智脑,扫描。
症状分析:高热、腹泻、皮疹、脱水
初步诊断:斑疹伤寒(疑似)
传播途径:虱子传播
治疗方案:多西环素(暂无替代)、补液、退热
宁青霄的手凉了。
斑疹伤寒。在现代,用多西环素就能治。但在明朝,没有多西环素。只能用中药——银花、连翘、黄芩、黄连、栀子、大黄——清热解毒、凉血泻火。但这些药只能辅助,不能根治。重症患者,死亡率很高。
“能治吗?”白芷问。
宁青霄站起来,看了看满街的病人。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他看了看徐弘祖。
徐弘祖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留下来救人。”他说,“我继续走。”
“不行。”宁青霄说,“你不认识路。”
“我认识。”徐弘祖从包袱里掏出地图,“从信阳到西安的路,我走过三次。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沙棠果呢?你不认识。”
“你画给我。”徐弘祖说,“你见过沙棠果的样子吗?”
宁青霄摇头。他只在《山海经》里读过——“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名曰沙棠,食之不溺。”具体的形状、大小、颜色,他都不知道。
“那就不能分头走。”陆铮说,“你走了,他找不到沙棠果。他走了,你救不了这些人。只能一起走,或者一起留。”
宁青霄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些病人。老人,孩子,年轻人,男人,女人。有的在咳,有的在拉,有的在发烧,有的已经昏迷了。
他又想起苏檀儿的脸。
“别走。”
他闭上眼睛。
救眼前的人,还是救远方的人?
救这些人,苏檀儿可能等不到沙棠果。
救苏檀儿,这些人可能就死了。
他睁开眼睛。
“留下来。”他说,“救人。”
徐弘祖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第三十八章三天三夜
宁青霄三天三夜没合眼。
第一天,他走遍了全城,把所有病人集中到城隍庙里。城隍庙很大,能装下几百人。他把病人按病情轻重分区——轻的在左边,重的在右边,危重的在最里面。
然后他开方子。
斑疹伤寒,中医叫“温病”。温病的特点是热毒入血,需要用清热解毒、凉血散瘀的药。他开了两个方子——一个轻症的,一个重症的。
轻症方:银花三钱、连翘三钱、黄芩两钱、栀子两钱、薄荷一钱、甘草一钱。
重症方:在轻症方的基础上,加黄连两钱、大黄两钱、丹皮两钱、赤芍两钱。
白芷负责抓药。她的手很快,但今天快不起来了——病人太多了,药不够了。
“祝余草还有吗?”宁青霄问。
“还有一株。”白芷从竹篓里取出那株碧绿的草。
“用半株。混在重症的药里。”
白芷犹豫了一下。
“用了就没了。”
“用了救人。”
白芷点头,把半株祝余草切碎,混进药里。
陆铮负责熬药。他在城隍庙的院子里支了三口大锅,烧水,下药。药味飘出去,满城都是苦味。
徐弘祖负责喂药。他端着碗,一个一个地喂。轻的自己喝,重的他扶着喂,危重的用勺子撬开嘴灌。
第一天,死了三个人。
第二天,死了两个。
第二天晚上,宁青霄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看着满地的病人。
他的眼睛干涩得像砂纸,脑袋昏沉沉的,手在发抖。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去睡一会儿。”白芷走过来,“我盯着。”
“睡不着。”
“那也得睡。你倒下了,这些人怎么办?”
宁青霄没动。
白芷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她问。
宁青霄摇头。
“我小时候,村子里有个郎中。是个老头儿,走路都喘,但每天都要上山采药。我问她,你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上山?她说,山上有药,药能救人。我不上山,病人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村子没了,我到了金陵。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当郎中了。但你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宁青霄。
“你让我想起来,为什么要学医。”
宁青霄看着她。
“去睡吧。”白芷说,“明天还要救人。”
宁青霄站起来,走进城隍庙的大殿。大殿里供着城隍爷,金面长须,威风凛凛。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病人的脸,苏檀儿的脸,徐弘祖的地图,陆铮的刀——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留下来救人,是对的。但苏檀儿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看着这些人死。
他睁开眼睛,看到城隍爷的脸。
金面的,长须的,威风凛凛的。
“城隍爷,”他在心里说,“保佑他们。”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三天,没有死人。
病人的烧退了,腹泻止了,皮疹开始消退。轻症的病人能坐起来了,重症的病人能说话了,危重的病人睁开了眼睛。
城隍庙里有了笑声。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笑。
“活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
“谢谢郎中……谢谢郎中……”
宁青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些病人。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他们活了。
第三十九章继续走
第四天早上,他们离开了信阳。
临走的时候,全城的人都来送。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刚能坐起来的病人。
“宁郎中,你别走啊……”
“宁郎中,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宁郎中,你是活菩萨啊……”
宁青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黑压压的人头,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有人跪下来磕头。
“走吧。”他说。
他夹了一下马腹,白马小跑起来。
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天是蓝的,没有云。
“后悔吗?”徐弘祖问。
“不后悔。”
“可苏小姐——”
“我会想办法。”宁青霄说,“一定有办法。”
徐弘祖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继续走。
从信阳往西,进了山。河南西部的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接一座的,没完没了。路也窄了,弯弯曲曲的,上坡下坡,骑不快。
“照这个速度,到西安要十五天。”徐弘祖说。
“十五天就十五天。”宁青霄说。
他不再想来得及来不及了。他只知道一件事——往前走。走一步,近一步。
走了十天,到了陕西边界。
陕西的山比河南的高,路也比河南的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石头缝里穿。马走不了,就下来牵着走。
第十五天,他们到了西安。
西安是大城,比金陵小一点,但比信阳大得多。城墙很高,很厚,是青砖砌的,有几百年了。城门楼上有士兵把守,手里拿着长矛,威风凛凛的。
他们没有进城。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为什么不进城?”宁青霄问。
“进城浪费时间。”徐弘祖说,“进城要排队,出城要排队,街上人多走不快。绕过去,快一天。”
从西安往西,是关中平原。路是平的,直的,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加快了速度,一天走三百里。
第二十天,到了兰州。
兰州在黄河边上。黄河很宽,水是黄的,浑的,流得很急。河上有桥,是木头的,很窄,只能走一个人。马不敢上桥,他们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过了黄河,就是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是一条狭长的平原,南边是祁连山,山顶有雪,白皑皑的。北边是沙漠,黄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中间是一条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从这里开始,不好走了。”徐弘祖说,“路远,人少,水也少。得省着喝。”
他们放慢了速度。一天走两百里,有时候一百五十里。晚上找不到客栈,就在野外露宿。点上火,围着火堆坐着,啃干粮,喝水囊里的水。
水越来越少。
第二十五天,水囊空了。
“前面有个镇子。”徐弘祖指着远处,“到了那里就能补上水。”
那个镇子看起来很近,但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有一口井,井水是咸的,涩的,不好喝,但能解渴。
他们打了一桶水,咕咚咕咚地喝。宁青霄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慢点喝。”白芷说,“喝太快伤胃。”
宁青霄擦了擦嘴,笑了。
“没事。”
他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沙子撒在黑布上。
从这里到昆仑山,还有一半的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是八张。
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31/100
在信阳救了那么多人,修为涨了12点。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
第四十章雪山
第三十天,他们看到了雪山。
很远,在天边,白皑皑的,像一朵云落在地上。太阳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就是昆仑山。”徐弘祖说。
宁青霄看着那座山。
很高。比他见过的任何山都高。山顶在云层上面,看不到顶。山腰以下是灰色的,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山腰以上是白色的,全是雪。
“还有多远?”他问。
“三百里。”
三百里。骑马要两天。但到了山脚下,就不能骑马了。要爬山。
他们加快了速度。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吹。雪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朵云变成一堵墙,从一堵墙变成一座山。
第三十二天,他们到了昆仑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住的都是藏民。他们的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屋顶是平的。院子里晒着牦牛毛,黑黢黢的,一股膻味。
村子里的人不太会说汉话,但能听懂一些。徐弘祖比划着问路,一个老人指了指山上,说了几句藏话。
“他说什么?”宁青霄问。
“他说山上有雪豹,让我们小心。”
宁青霄抬头看山。
山很高,很陡。没有路,只有石头和雪。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明天一早爬山。”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村子里过夜。藏民给他们喝了酥油茶,咸的,油的,一股膻味。宁青霄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好喝吗?”徐弘祖问。
“不好喝。”宁青霄说,“但能暖身子。”
他们把厚衣服都穿上。棉袄,皮裘,毛袜子,手套。白芷给每人发了一个药包,里面有红景天、党参、黄芪——防高原反应的。
“明天上山,别走太快。”她说,“走太快会喘不上气。”
宁青霄点头。
他躺在石屋的地上,看着头顶的木板。木板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月光的,白白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
明天,就要上山了。
沙棠果,就在山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苏檀儿的脸。
“别走。”
“我不走。”他在心里说,“我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石头的,冰凉冰凉的。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蜷成一团。
明天,还有很多路要走。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324字
【下集预告】
昆仑山,万山之祖。
宁青霄一行人开始爬山。山很高,很陡,没有路。风很大,很冷,吹得人站不稳。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
爬到一半的时候,白芷倒下了——高原反应,严重的那种。她的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继续走。”她说,“别管我。”
宁青霄不肯。他背起白芷,继续往上爬。
但雪豹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站在雪地里,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它们守着沙棠果。
《灵草仙踪》第八集——《万山之祖》,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