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封印之下
第六集封印之下 (第2/2页)宁青霄把血滴进一个小瓷瓶里,盖上塞子。
“好了。”他说。
苏檀儿睁开眼睛。她的脸更白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她在笑。
“宁郎中,”她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宁青霄说,“你不会死。”
“你骗我。”她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跑。每跑一点,我就冷一点。等它跑完了,我就死了。”
宁青霄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不会的。”他说,“我答应你,你不会死。”
苏檀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笑了。这次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我等你。”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宁青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苏大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宁青霄握着女儿的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天。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
第三十二章布阵
拿到心头血,宁青霄立刻赶回客栈。
玄真道长已经在等他了。他盘腿坐在大堂中央,面前摆着那卷帛书。帛书旁边是三样东西——千年赤芝,一块拳头大的蓝色灵石,还有那个装着心头血的小瓷瓶。
“灵脉之心。”道长指着那块灵石,“陆铮从蓝华的库房里找到的。昆仑山灵脉的核心,三百年前采出来的。够用了。”
宁青霄把瓷瓶放在桌上。
道长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那滴发光的血,点了点头。
“够了。”
他站起来。
“走。去栖霞山。”
他们赶到栖霞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窄谷里的裂缝比昨天更多了,光也更亮了。那嗡鸣声变成了轰鸣声,像瀑布从高处落下来,“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洞穴又变大了。现在有一栋房子那么大,洞口边缘的黑亮物质更多了,蔓延到石壁上,像黑色的藤蔓。
那些小东西还在洞里爬。更多了。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像潮水。
“快。”道长说,“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他走到洞穴前面的空地上,把帛书展开,铺在地上。然后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彩色的粉末——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
他用手指蘸着粉末,在地上画符。
很快,一个巨大的符阵出现在空地上——圆圈套三角形,三角形套正方形。和帛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把灵物放进去。”道长说。
宁青霄把千年赤芝放在圆心的位置。灵芝一落地,暗红色的光立刻亮起来,比之前更亮,像一盏灯。
陆铮把灵脉之心放在三角形的第一个角。蓝色的光涌出来,和灵芝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变成紫色的。
宁青霄拿着那个小瓷瓶,走到三角形的第二个角。
他拔开瓶塞,把那滴心头血倒在地上。
血落在符阵上的瞬间,整个阵亮了起来。红、蓝、紫、金——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光柱,直冲云霄。
地面的震动停了。
嗡鸣声停了。
洞穴里那些小东西停下来了,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从天空倒灌下来,灌进洞穴里,灌进那些裂缝里。
裂缝在愈合。
一道一道的,像伤口在长肉。黑亮的东西在收缩,在后退,被光逼回了洞穴里。
洞穴在变小。
一尺,一尺,又一尺。从一栋房子那么大,缩成一张桌子那么大,缩成一张椅子那么大,缩成一个脸盆那么大——
最后,缩成拳头那么大的一点。
光柱收了回去。所有的光都收了回去,收进那个小洞里。
地面合拢了。
窄谷安静了。
风停了,鸟叫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洞穴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块青石,光秃秃的,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封住了。”道长说。他的声音很疲惫,像跑了很远的路。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封住了。”他又说了一遍。
宁青霄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块青石。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是八张。
看了看智脑——灵气浓度降到了2.4%,和金陵城里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灵芝残留的淡淡的清香。
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
封印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道长说了,百年之内,封印还会破。到那时,如果没有新的灵物镇守,就没有人能再封住它了。
百年。
他不知道百年之后会怎样。
但至少现在,金陵城安全了。
苏檀儿安全了。
第三十三章告别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真道长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和三天前的苏檀儿一模一样。
“道长,你没事吧?”宁青霄问。
“没事。”道长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画个符都累成这样。”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宁青霄。
是一张地图。不是徐弘祖绣的那种,是画在纸上的,用墨线勾勒。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是……”宁青霄接过来。
“昆仑山的地图。”道长说,“我五十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封印还没松动,我还年轻。现在老了,去不了了。你去。”
宁青霄看着地图。
昆仑山在万里之外。要翻过秦岭,穿过河西走廊,越过沙漠,才能到山脚下。然后还要爬山——昆仑山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山顶终年积雪,空气稀薄,温度零下几十度。
他一个人去,是送死。
“我陪你去。”徐弘祖说。
“我也去。”白芷说。
陆铮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宁青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华保险,”他说,“护你周全。”
宁青霄看着他们。
徐弘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竹杖,眼睛亮得像星星。白芷坐在桌前,手放在竹篓上,竹篓里装满了药。陆铮站在他面前,胸口还缠着绷带,但腰挺得很直。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谢谢。”他说。
“别谢。”徐弘祖笑了,“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一直一个人。现在有人陪着,挺好的。”
他走到桌前,把地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这条路,我走过一半。”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从这里到西安,我走过。从西安到兰州,我也走过。从兰州到西宁,没走过。但从西宁到昆仑山,我问过路,知道怎么走。”
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金陵到昆仑山,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全程大约八千里。走快点,四个月能到。来回八个月。加上在昆仑山找沙棠果的时间,一年差不多。”
一年。
宁青霄算了算时间。苏檀儿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必须拿到沙棠果。
“来不及。”他说,“三个月,来回八千里,不可能。”
“骑马。”陆铮说,“我让人准备快马。一天跑两百里,四千里路二十天能到。来回四十天。加上爬山的时间,两个月够了。”
“马能上昆仑山吗?”
“不能。”陆铮说,“但能骑到山脚下。剩下的路,靠腿。”
宁青霄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陆铮说,“三天时间,准备好马匹、干粮、药材、厚衣服。昆仑山上冷,得准备棉袄和皮裘。”
“我去准备药材。”白芷站起来。
“我去看马。”陆铮站起来。
“我去看路。”徐弘祖把地图收好,背上包袱,“金陵城到西安的路,我得再确认一下。哪里能歇脚,哪里有水,哪里有危险——都得弄清楚。”
他们各自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宁青霄和玄真道长。
道长还在喝茶。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了一些。
“你怕吗?”道长突然问。
“怕什么?”
“怕死。”
宁青霄想了想。
“不怕。”他说,“怕的是救不了人。”
道长看着他,笑了。
“你和你爷爷一样。”
宁青霄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道长说,“但我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从你那个时代来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怕死,怕的是救不了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宁青霄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沙棠果长在昆仑山的最高处,有雪豹守着。小心点。”
然后他走了。
宁青霄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坐了很久。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了跳,灭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张地图上,照在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上。
八千里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
还剩八张。
他站起来,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张地图还在桌上。从金陵到昆仑山,八千里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还有很多路要走。
很多山要爬。
很多草要采。
很多人要救。
他上了楼。
月光跟着他,照在楼梯上,照在走廊里,照在他的房门上。
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苏檀儿的笑脸,徐弘祖的地图,白芷的竹篓,陆铮的刀,玄真道长的背影。
还有那株灵芝。那株他亲手采的、亲手放进封印里的灵芝。
它现在在栖霞山的地底,在黑暗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还是那道裂缝,裂缝里还是那株小草。它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两片叶子,嫩绿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叶子。
小草抖了一下,叶子合起来。
他笑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267字
【下集预告】
三天后,宁青霄一行人出发了。
他们骑着快马,带着干粮和药材,沿着徐弘祖画的地图,一路向西。
路上要经过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最后到青海。八千里路,两个月的时间。
但路比他们想的更难走。
刚到安徽,他们就遇到了麻烦——一场暴雨冲毁了前面的路,他们被困在一个小镇上。镇子里有瘟疫,病人躺了一地,郎中都跑了。
宁青霄留下来救人。
但徐弘祖说:“不能留。再留就来不及了。”
救人的时间,就是赶路的时间。救的人越多,到昆仑山就越晚。到昆仑山越晚,苏檀儿的命就越悬。
救眼前的人,还是救远方的人?
宁青霄必须做出选择。
《灵草仙踪》第七集——《西行之路》,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