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帝都初临
第37章:帝都初临 (第2/2页)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商馆的后墙,再远处是另一栋建筑的屋顶。视野有限,但至少能看到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棉絮。
“安全。”艾莉丝从楼上下来,“没有暗道,没有窥孔,窗户都结实。二楼视野好一些,能看到街口。”
许影点点头。他坐在桌边,左腿的隐痛还在持续。他揉了揉膝盖,感受着筋脉断裂处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痛感。
夜幕降临。
胖男人送来了晚餐:一大盆炖菜、一篮子黑面包、一壶麦酒。炖菜里有土豆、胡萝卜和几块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味道寡淡,盐放得很少。黑面包硬得像石头,需要泡在汤里才能咬动。麦酒有股酸味。
但没有人抱怨。队员们轮流吃饭,始终保持一半人警戒。清澜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着泡软的面包,眼睛不时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晚饭后,艾莉丝安排守夜班次。许影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炉火已经点燃,木柴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他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的虫鸣、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闹、还有楼上清澜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几乎被虫鸣掩盖,但确实存在——是靴子踩在泥土上的细微声响,从院墙外传来,停在了院门口。
许影睁开眼睛。
艾莉丝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对守在门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队员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再两下。
许影对艾莉丝点点头。艾莉丝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送信的。”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关于铁砧镇的特产。”
艾莉丝看向许影。许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在门外。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他身材中等,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
“许影先生?”男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是我。”
男人走进客厅,艾莉丝立刻关上门,守在门边。两名队员一左一右站在男人身后,手按在武器上。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的脸。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平静,像两潭深水。
“我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姓陈。”男人说,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殿下让我给许先生带份礼物,聊表心意。”
木盒很精致,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角包着铜皮。许影没有动它。
“殿下太客气了。”许影说,“我与殿下素未谋面,不敢受此厚礼。”
陈管事笑了笑,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
“殿下虽然没见过许先生,但对许先生的事迹早有耳闻。”他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事实,“以残疾之躯,在边境之地聚拢人心,改良农具,兴修水利,甚至……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矿物,能提升铁器品质。这等才能,埋没在边陲小镇,实在可惜。”
许影没有说话。
陈管事继续道:“殿下求贤若渴,尤其欣赏许先生这样有实干之才的人。殿下说了,只要许先生愿意,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雷蒙德那个蠢货擅自行动,冒犯了许先生,殿下已经责罚了他。从今往后,许先生可以成为殿下的人,蓝髓晶的生意,殿下会提供一切支持,利润……许先生拿六成。”
他打开木盒。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枚金质徽章,正面雕刻着三皇子的私人纹章;一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字,最下面是空白的签名处;还有一个小布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钱币——至少五十枚帝国金币。
“徽章是信物,凭此徽章,在帝都多数地方可以通行无阻。”陈管事指着羊皮纸,“这是契约,写明合作条款,许先生签字即可生效。这些金币是定金,表示殿下的诚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火光在陈管事的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莫测。
许影看着那三样东西。金徽章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金币堆在一起,沉甸甸的,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条款看起来确实优厚。
只要他点头,签下名字,过去的一切追杀、威胁、仇恨,都可以化解。他会得到三皇子的庇护,蓝髓晶的生意可以做大,财富、地位、安全,似乎都唾手可得。
他抬起头,看向陈管事。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许影说,声音平静,“但我一介草民,习惯了自由散漫,恐怕不适合为殿下效力。蓝髓晶只是偶然发现,产量有限,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这些礼物,还请收回。”
陈管事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许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那种平静的目光里,渐渐透出一丝冷意。
“许先生,”他说,语速慢了下来,“在帝都,有些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我明白。”许影说。
“你真的明白吗?”陈管事向前走了一步,两名队员立刻握紧武器,但他视若无睹,“帝都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危险。一个外省来的残疾人,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还带着一个孩子……很容易出意外。走路摔一跤,吃饭噎着,晚上睡觉时房子着火……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空气里。
“殿下是爱才之人,所以才让我来这一趟。”他继续说,“换了别人,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许先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签了这份契约,你就是殿下的人,在帝都,没人敢动你。不签……”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影摇摇头。
“多谢殿下厚爱,也多谢陈管事跑这一趟。”他说,“但我心意已决。”
沉默。
陈管事盯着许影看了很久,久到壁炉里一根木柴烧断,发出“咔嚓”一声响。然后,他缓缓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好。”他说,收起木盒,盖上盖子,“许先生有骨气。我会如实禀报殿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艾莉丝让开路。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许先生,帝都的夜晚很长,也很冷。保重。”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墙外。
艾莉丝立刻对队员说:“加强警戒,今晚所有人轮班,不许睡。”
队员们点头,迅速调整部署。许影坐在椅子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清澜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赤着脚,走到他身边,小声问:“许影哥哥,那个人是坏人吗?”
许影摸了摸她的头。
“是敌人。”他说。
“他会伤害我们吗?”
“可能会。”
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怕。”
许影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下很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他想起了她写在石板上的字,想起了她问的那些问题。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清澜点点头,转身上楼。许影坐在壁炉边,直到深夜。艾莉丝劝他去休息,他只是摇头。
凌晨时分,天空最黑暗的时候,许影终于有了困意。他拄着拐杖走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左腿的隐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而是很多人走动、奔跑、盔甲碰撞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商馆门口。
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不,是砸门声。
“开门!城卫军例行检查!”
胖男人惊慌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我们这里都是合法商人……”
“少废话!开门!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藏有违禁品!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砸门声更响了。
许影坐起身,拿起拐杖。艾莉丝已经冲进房间,剑已出鞘,脸色冰冷。
“他们来了。”她说。
楼下,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胖男人的惊叫和沉重的脚步声。许多双脚踩在地板上,盔甲摩擦,刀剑碰撞,粗鲁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搜!每个房间都搜!尤其是行李!边境来的那批人,他们的东西,一件不许漏!”
脚步声朝着后院而来。
许影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微露,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院子里,十名城卫军士兵已经冲了进来,手持长矛和盾牌,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
军官抬头,看到了二楼窗口的许影。
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许影是吧?”他大声说,“下来!城卫军奉命检查违禁品!你们从边境带来的那些‘特产’……我们要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