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当“保险”也面临挤兑
第282章 当“保险”也面临挤兑 (第1/2页)2015年6月22日,星期一,上午八点。
深圳,默石资本,技术部实验室。
这是股灾后的第一个周一。过去五个交易日,市场跌了近30%,千股跌停成为常态,融资盘大面积爆仓,场外配资平台批量倒闭。周末两天,监管层密集出台救市措施——降息、暂停IPO、要求券商自营盘净买入——但市场似乎并不买账。新加坡A50股指期货在周末反弹后再次下跌,预示着一个惨烈的开局。
林枫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依然精准。屏幕上,期权市场的实时数据在跳动,每一行数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眼睛里。
“陈总,你过来看一下。”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冷静——那种冷静,往往意味着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
陈默从交易室走过来。周末他没有回家,在公司睡了两个晚上——一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次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他的衬衫皱了,胡子也没刮,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枫指着屏幕上的数据。那是一张期权隐含波动率的走势图。过去一年,隐含波动率一直在20%到30%之间波动。但从6月15日开始,这根曲线像发了疯一样直线飙升——35%、40%、45%、50%。到今天开盘前,已经突破了60%。
“隐含波动率60%。”林枫说,“这意味着,期权市场认为,未来三十天,沪深300指数的年化波动率将达到60%。而在正常市场环境下,这个数字只有20%到30%。”
陈默盯着那根陡峭的曲线。“所以,期权价格也涨了?”
“涨了。涨了很多。”林枫调出另一张图,是他们持有的看跌期权的实时价格,“6月12日,我们买入这些看跌期权的时候,权利金是20点。现在,同样的期权,权利金是150点。涨了七倍半。”
陈默皱眉。“涨了七倍半?那我们的浮盈应该很大。”
“对。浮盈很大。账面浮盈超过三千万。”林枫顿了顿,“但问题是,我们可能无法兑现这些浮盈。”
“为什么?”
林枫深吸一口气。“因为流动性枯竭了。”
他调出一张市场深度的截图。那是他们持有的看跌期权合约的买卖盘挂单。正常情况下,一张流动性尚可的期权合约,买一和卖一之间会有几十手、几百手的挂单。但现在,屏幕上几乎是空的——买一只有几手,卖一有几百手,买卖价差大得离谱。
“你看,这张合约,买一报价140点,只有5手。卖一报价160点,有300手。如果我们想平仓,只能以140点的价格卖给那个买一,成交5手。剩下的,要么等,要么以更低的价格卖给更低的买盘。”
“也就是说,我们手里的期权,卖不出去?”
“卖得出去,但只能卖很小的一部分。如果想要全部卖出,会把价格砸下去,可能只能卖到100点、80点,甚至更低。”林枫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流动性枯竭。不是没有价格,是没有对手盘。”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行权呢?不平仓,直接行权。”
林枫摇头。“行权也有问题。行权后,我们会变成股指期货的空头头寸。现在的期货贴水是8%,行权成本很高。而且,行权需要券商配合,现在的市场环境下,券商的风险承受能力也在下降。我问过我们的期货经纪商,他们说,如果行权量太大,他们可能无法保证执行。”
“也就是说,我们的‘保险’,可能赔不了?”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陈总,你还记得我们做压力测试的时候,有一个场景是‘期权市场流动性枯竭’吗?”
“记得。那个场景的概率,你当时说是1%。”
“对。1%。”林枫苦笑,“现在,这1%发生了。这就是‘尾部中的尾部风险’——我们考虑了最坏的情况,但最坏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坏。”
陈默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数字。他知道,这不是林枫的错。没有人能预测到期权市场会在几天内彻底崩溃。这是系统设计中未预料到的盲区——不是模型的错,是市场的错。市场比任何模型都更疯狂。
“召集ACC,十分钟后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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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五分,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了。沈清如、周锐、方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人打哈欠。林枫站在大屏幕前,把刚才的情况又讲了一遍。这一次,他讲得更详细,附上了更多的数据和图表。
方远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也就是说,我们花了三周时间部署的期权策略,现在可能失效了?”
林枫纠正:“不是完全失效。是部分失效。保险还在,但成本比预期高得多,而且兑现起来很困难。”
“那我们的净值呢?期权这部分浮盈,能算进净值吗?”
林枫看向方远。“按照会计准则,期权的浮盈可以算进净值。但问题是,如果我们无法以合理价格平仓,这个浮盈就是‘纸面富贵’。等期权到期时,如果市场没有进一步下跌,这个浮盈可能会消失。”
方远沉默了。
周锐开口:“那怎么办?放弃期权,全部用期货对冲?”
林枫摇头。“期货对冲也有问题。现在的期货贴水是8%,而且还在扩大。如果全部用期货,展期成本会很高。按照现在的贴水水平,每月的展期成本大约是1.5%到2%。也就是说,即使市场不再下跌,我们每月也要损失1.5%到2%的净值。”
“那怎么办?”周锐追问。
林枫看向陈默。“我的建议是:部分移仓、部分接受成本、部分用期货替代。”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表。
第一,将一部分深度虚值看跌期权移仓到更实值的看跌期权。虽然权利金更高,但流动性更好,行权更容易。
第二,接受部分成本。对于那些流动性极差的深度虚值期权,暂时不动,等市场恢复流动性后再处理。
第三,将剩余的风险对冲需求,用股指期货来满足。虽然期货贴水成本高,但至少流动性好,随时可以交易。
“这个方案的成本是多少?”陈默问。
林枫快速估算。“移仓成本大约500万。期货展期成本,如果贴水维持在当前水平,每月大约800万到1000万。加上我们已经支付的权利金,总成本大约2000万到3000万。”
“两到三千万。”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的对冲可能会失效。如果市场继续下跌,现货会裸奔,净值回撤可能会从8%扩大到15%甚至20%。”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林枫画的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3000万。
“这是我们为‘尾部中的尾部风险’付出的代价。”他转过身,“不是林枫的错,不是系统的错,是市场的错。市场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我们能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调整、适应、进化。”
他看着林枫。“执行你的方案。分三天完成,减少对市场的冲击。”
林枫点头。
“方远,你负责监控移仓和展期的成本。如果超出预估,随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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