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最后的忏悔
第360章 最后的忏悔 (第2/2页)他沉默良久,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你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好,你想收就收。但地址不能留家里的,让秦律师那边代收,检查过没问题再说。”
苏晚点了点头,这安排最为稳妥。她回复了王管教的短信,提供了一个秦律师办事处的安全地址,并客气地表达了感谢。
短信发送成功,苏晚将手机收起,重新靠回靳寒肩头,闭上眼睛。“这次,真的都结束了。”她轻声说。
靳寒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嗯,都结束了。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将那座灰暗的建筑和里面的一切,远远抛在身后。
几天后,苏晚在晚宁岛的家里,收到了一个来自北方的、薄薄的快递文件袋。寄件人信息是监狱的地址和一个编码,没有署名。拆开后,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小布袋。
苏晚拿着布袋,走到阳光充足的露台上。靳寒陪在她身边,神情依旧带着一丝警惕。
她解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条褪色、起毛的红色编织手绳。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整齐的信纸。
苏晚和靳寒对视一眼。靳寒立刻想将信纸拿走:“我来。”
苏晚摇摇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我来吧。如果这真是最后的‘了结’,我想自己看完。”
她拿起那张信纸。纸张是监狱里最常见的便签纸,质地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虚浮无力,显然是重病之人勉力书写。墨迹有些地方很淡,有些地方又因用力过度而晕开,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林溪的笔迹,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略显张扬的笔锋,只是如今这张扬里,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虚弱。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苏晚:
这条绳子,该还给你了。
这些年,我总对自己说,我恨你,恨你夺走我想要的,恨你活得比我好。我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你,归咎于命运不公。这样想,能让我好过一点,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是理所当然的报复。
直到躺在这里,一天天数着日子,闻着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我才不得不承认,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的人生,从第一次因为嫉妒而对你说谎,从第一次想抢走属于你的东西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岔路。然后,在这条黑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恨那个永远不知满足,永远觉得别人欠我的自己。恨那个用尽手段,却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弄丢了的自己。
靳寒从来就不是我的。是我自己执迷不悟,把妄想当目标,把掠夺当争取。
那场火……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最肮脏的事。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听到那些声音……我知道,我永远不配被原谅。也不求原谅。
把绳子还给你,是想把那段……或许还有一点点干净的我,也还给你。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对不起。
林溪”
信到此为止。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的修饰。只有最后那三个字——“对不起”,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和气力。
苏晚拿着信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海风拂过露台,吹动她手中的信纸簌簌作响。阳光洒在上面,将那歪斜的、力不从心的字迹照得有些透明。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像一块浸透了悔恨和绝望的石头,投入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只是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沉入最深处。
这是忏悔吗?是的,或许是林溪这一生,能给出的、最接近忏悔的东西。没有狡辩,没有推诿,承认了错误,承认了嫉妒,承认了那场差点害死她和孩子的车祸。甚至,承认了她对自己的恨,根源在于对自身的憎恶。
但这忏悔,来得太迟,太苍白。在生命燃尽的最后时刻,在无边的病痛和绝对的孤寂中,所有的粉饰和自欺欺人都被剥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回避的真相。这忏悔,救不了她的命,也抹不去她犯下的罪。甚至,对于被她伤害至深的苏晚来说,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可它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这根褪色的红绳一样,是那段早已面目全非的过去里,残存的一点真实的印记。
靳寒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拿走她手中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冰冷。“鳄鱼的眼泪。”他嗤之以鼻,将信纸揉成一团,似乎想扔掉,但看到苏晚的神情,又停住了动作。
苏晚缓缓摇了摇头,从他手中拿回那张皱巴巴的信纸,轻轻抚平,然后,连同那条褪色的红绳,一起重新放回了白色布袋里。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露台边缘,望着远处蔚蓝的大海和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海藻清香的空气。
“都结束了,寒。”她轻声说,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尘埃落定的释然,“她的‘对不起’,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我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靳寒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心中的戾气,也在这片宁静中渐渐消散。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嗯。我们回家。”
苏晚微微后靠,倚在他怀里,目光悠远。布袋被她放在一旁的桌上,在海风中轻轻晃动。里面装着的,是一段不堪的过往,一句迟来的忏悔,和一场早已注定的、孤独的死亡。
而她的前方,是爱人的怀抱,是孩子们的笑声,是无垠的、充满希望的大海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