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续1 天元之弈,人心似局
第537章续1 天元之弈,人心似局 (第1/2页)棋局甫开,弈秋便落子如飞。
黑子接连落下,占据舆图上的要害之处——函谷、潼关、大散关,三子成势,如同一只张开的大手,从西北方向朝中原腹地合拢。这路数花痴认得,正是天局中秘传的“锁龙局”,表面上是抢占关隘,实则暗藏杀机,一旦合围成形,对手便如龙困浅滩,纵有通天之能也施展不开。
花痴不慌不忙,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舆图东南一角。那个地方太小,小到舆图上只标了一个点,连名字都没有。
弈秋瞥了一眼,微微皱眉。
“夜郎?”
“正是。”花痴颔首,“前辈锁我的龙,我便在龙潜之处生根。我本就是从夜郎走出来的痴儿,前辈用这‘锁龙局’对付我,岂不是让龙归故渊?”
弈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张利嘴。只是——”他又落一子,黑子直插中原腹地,“利嘴能赢棋,这世上便没有输家。”
花痴不再言语,凝神落子。
一时间石殿中只剩下玉子落盘的脆响,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层层叠叠,仿佛有千百人在同时落子。
殿外百丈之处,阿蛮已经坐不住了。
“这都一炷香的功夫了,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来回踱步,靴底磨得碎石沙沙作响,“小七,你说公子不会有事吧?”
小七盘膝坐在崖边,闭目不语。她的呼吸极其绵长,一呼一吸之间竟隔了寻常人的三倍之久。这是夜郎七教的“龟息法”,用以平心静气、养神固本。但此刻她看似入定,实则耳廓微动,一直在捕捉石殿中的动静。
“棋声未乱。”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公子的呼吸很稳。”
“你怎么听得见那么远的声音?”阿蛮瞪大眼睛。
小七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耳朵——那双耳朵生得比常人稍尖一些,耳廓薄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血管的纹路。这是她从小在山林中长大练就的本事,能听见百丈之外的落叶之声。
阿蛮识趣地闭嘴了。
石殿之内,棋局已入中盘。
花痴的白子在东南一隅扎下根基,却并未急于扩张,而是沿着舆图上的山脉走向,一路向西延伸,如同一株藤蔓,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崇山峻岭之间。
弈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懂了花痴的用意——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打算在中原与他正面交锋。他不争关隘,不抢城池,甚至不守要害。他的白子专往那些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地方落,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子都与夜郎七隐居的那座无名山谷遥相呼应。
那山谷里有什么?
弈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夜郎七,”他缓缓说道,“他还活着?”
花痴落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前辈查了三十年,难道连一个人有没有死都查不清楚?”
弈秋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查过。三十年前,夜郎七在东海一战中坠入深海,尸骨无存。天局的档案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的是‘推定死亡’。”
“推定死亡,”花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也就是说,前辈自己也不确定。”
“你是在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什么都没说。”花痴落下一子,声音平淡如水,“前辈若是疑心,大可以派人去查。不过——”
他抬起眼睛,直视弈秋。
“前辈方才说过,天局之中,有些人、有些事,连你这个首脑也查不清楚。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这个晚辈身上费心猜度?”
弈秋被噎住了。
他盯着花痴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难缠得多。花千手虽然赌术通神,但性子太直,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打机锋。你不同——你说话像是下棋,每一句都藏着后手。”
花痴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棋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弈秋的棋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起初的“锁龙局”凌厉霸道,如同一头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但进入中盘之后,黑子的风格渐渐变了,变得绵密阴柔,如同春蚕吐丝,一根一根地缠绕上来,不知不觉间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
这不是一个人在落子。
花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夜郎七曾经说过的话——“天局首脑‘弈秋’,江湖上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花痴脑海中一直想不通的谜团。
“前辈,”他忽然开口,“‘弈秋’这个名字,是两个人共用,对吗?”
弈秋的手指停在半空,那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石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花痴继续说道:“我方才就觉得奇怪。前辈的棋路前半局刚猛霸道,后半局却变得绵密阴柔,这不仅仅是战术的变化——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落子。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善变,骨子里的棋风是不会变的,如同一个人的笔迹,可以模仿,却无法彻底替换。”
他看着弈秋的眼睛,一字一顿:“除非——这盘棋本来就有两个人在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殿外的风声忽然停了,连烛火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弈秋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有着太多的东西——疲惫、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果然聪明。”他轻声说道,“比花千手聪明得多。”
话音未落,石殿后方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与弈秋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阴柔,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他的步伐极轻,踩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一只猫,或者说——如同一缕幽魂。
花痴的心沉了下去。
两个弈秋。
一男一女。
男的清癯儒雅,像私塾先生;女的阴冷沉静,像深闺怨妇。他们并肩站在石桌对面,如同镜中的倒影,又如同一个灵魂分裂成的两半。
“天局首脑,‘弈秋’,”花痴慢慢说道,“原来是两个人。”
“不错。”女弈秋开口,声音与男弈秋截然不同,尖锐而冷冽,像冬天的风刮过刀刃,“三十年前,是我与你父亲对弈。一百八十局,我一局都没有赢过。”
花痴心中一震。
“你就是那个……与家父对弈三年的人?”
“是我。”女弈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穷尽毕生所学,只为赢他一局。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死了。”
“所以,”花痴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恨他。恨他不给你一个堂堂正正赢的机会。所以你默许了司马空和屠万仞追杀他,默许了天局对花家的斩草除根。”
女弈秋没有否认。
男弈秋却皱起了眉头。
“我说过,”他看着女弈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件事你做得过了。花千手与我们是敌非友不假,但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赶尽杀绝,非君子所为。”
“君子?”女弈秋冷笑,“这世上的君子,早死绝了。”
花痴静静地听着这段对话,心中的拼图渐渐完整。
天局首脑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儒一戾,一阴一阳。他们共同执掌天局,但理念不同,手段不同,甚至对三十年前那场变故的态度也截然不同。男弈秋对花千手之死心怀愧疚,女弈秋却视之为理所当然。
这两人之间的裂痕,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前辈,”花痴看向男弈秋,“你方才说,要与晚辈联手对抗鬼谷。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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