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续1 天元之弈,人心似局
第537章续1 天元之弈,人心似局 (第2/2页)男弈秋沉默良久。
“真心。”
“你疯了?”女弈秋霍然转身,墨绿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与我们联手?凭他那个只会躲在深山老林里装死的师父?还是凭他那个——”
“够了。”男弈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十年了,你的执念太深。花千手已死,他的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他不是我的仇人,”女弈秋盯着花痴,目光如同两把刀子,“但他也不配做我的盟友。想与我联手,可以——先赢了这盘棋再说。”
她猛地坐回石桌前,拈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那一子落下,整张石桌都震了一震,桌上的玉子跳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花痴低头看去,心中暗暗吃惊——女弈秋这一子,竟落在了舆图上夜郎七隐居的那座山谷。
她在挑衅。
不,不只是挑衅。她在告诉花痴——我知道你师父在哪里,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你以为藏在暗处的,其实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花痴的手指微微发紧。
但他没有慌乱。夜郎七教过他——越是被人看穿的时候,越要沉住气。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看到的是真相,还是你想让她看到的假象。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位置是——东海之外,天局总舵所在的那座岛屿。
女弈秋的脸色变了。
“你——”
“前辈方才说,不配做你的盟友。”花痴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晚辈倒觉得,配不配,不是由前辈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的手指轻敲桌面,指向那枚白子。
“前辈把天局总舵建在东海孤岛之上,远离中原,退可守进可攻,看似万无一失。但前辈有没有想过——孤岛也是死地。一旦被人封锁海域、切断补给,整座岛上的人便成了瓮中之鳖。”
女弈秋冷笑:“谁能封锁天局的海域?”
“我能。”花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家母菊英娥,在东海经营了二十年。她手中有多少条船、多少人、多少条秘密航道,前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前辈一定知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女弈秋。
“菊英娥这三个字,在东海之上,比天局好使。”
女弈秋的手指微微颤抖。
男弈秋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说过,”他看着女弈秋,语气温和,“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难缠得多。”
女弈秋没有理他。她死死盯着花痴,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敬畏?
“你在威胁我?”
“不。”花痴摇头,“我在告诉前辈一个事实。天局不是铁板一块,前辈也不是无所不能。与其继续困在这座孤岛上做鬼谷先生的棋子,不如——”
“够了!”女弈秋猛然拍案而起,石桌上的棋子被震得四散飞溅,“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看穿了一切?你以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花痴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石殿中的气息都变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比女弈秋还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
这不是杀气。
这是“势”。
夜郎七用了二十年,才教会他什么叫“势”。势不是武力,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气场——一种让对手从心底里相信“我赢不了”的气场。
“前辈,”花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我不配。那我问你——这三十年来,你可曾走出过这座天璇阁?”
女弈秋愣住了。
“你可曾亲眼去看一看,你一手缔造的天局,在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花痴向前一步,“你可曾知道,你的手下打着天局的旗号,在各地赌场里巧取豪夺、逼良为娼、甚至杀人越货?你可曾知道,鬼谷的人就藏在你的眼皮底下,把天局变成了一台吃人的机器?”
他又向前一步。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敢走出去。你把自己关在这座石殿里,日复一日地下棋、布局、算计,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但你掌控的不过是一张舆图——舆图之外的世界,你一无所知。”
女弈秋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后退。
花痴停住脚步,声音忽然变得柔和。
“前辈,你恨我父亲。不是因为他赢了你,而是因为他死了。他死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赢他。这份遗憾憋了三十年,把你憋成了一个活死人。你不肯承认,但我知道——你想赢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三十年前没有赴约的人。”
石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女弈秋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像她这样的人,大概早就忘记了怎么哭。但她的眼眶确实红了,红得像三十年前那个在石桌前枯坐一夜、等来一场空欢喜的女子。
男弈秋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够了。”他低声说,“够了。”
女弈秋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我确实……不敢走出去。”
她低下头,看着满地的棋子,忽然弯下腰,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三十年,”她喃喃自语,“我下了三十年的棋,赢了天下所有人,却输给了一个死去的人。”
花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局首脑,像寻常老妇一样弯腰捡棋子。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心软。
但他知道,心软是赌桌上最致命的东西。夜郎七教过他——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前辈,”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棋还没下完。”
女弈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花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白子、一枚黑子,将黑子递到她面前。
“这盘棋,我们不赌胜负。”他微微一笑,“我们赌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帮你们清理门户,揪出鬼谷,还天局一个清白。你们——放自己一条生路。”
女弈秋愣住了。
男弈秋也愣住了。
花痴将黑子塞进女弈秋手中,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
“天局不该存在,但天局里的人不全是坏人。”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坦荡如水,“前辈想要一个公平对弈的机会,我给。前辈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我也是。但在此之前——”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让我们先把这盘棋下完。”
女弈秋握着那枚黑子,站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缓缓坐回石桌前,将黑子轻轻落下。
棋子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一扇锁了三十年的门,终于被人推开。
殿外,阿蛮竖起耳朵。
“有声音了!”
小七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棋声变了。”
“变成什么了?”
小七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满天星斗,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棋声不再像刀剑相击,而是像两个老友,在月下对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