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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天元之局,众生皆子

第537章天元之局,众生皆子 (第1/2页)

赌城天璇阁,建于万丈悬崖之巅。
  
  花痴立在那扇青铜巨门前,袖中双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痴。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近乎癫狂的渴望。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夜郎府的后山,第一次看见两只蚂蚁为了半粒米粮角力,竟蹲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夜郎七寻来,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记。
  
  “痴儿,看蚂蚁能看出什么名堂?”
  
  那时他答非所问:“它们在下棋。”
  
  夜郎七愣住。
  
  “你看这只,假装往左,实则向右,绕到石头后头,等那只追来,一口咬住后腿。这是诈术。”花痴指着那只胜出的蚂蚁,眼中放着光,“它赢了,但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赢。它只是天生会这一手。”
  
  此刻回想,那或许是他第一次窥见赌之一道的真意——众生皆在局中,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不过是那颗不知为何而战的棋子。而他要做的,是那个执子的人。
  
  青铜门无风自开。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青白,照得人影幢幢如同鬼魅。甬道尽头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曲调婉转缠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花公子,请。”
  
  引路之人是个身着白衣的童子,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路的姿势如同在水面上飘。花痴注意到他的脚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石板的正中央,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份定力,已不逊于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区区一个引路童子尚且如此,天局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怪物?
  
  花痴深吸一口气,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夜郎七教过他——越是临近生死关头,越要让心如明镜。明镜止水,方能照见万物之真容。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半露天的石殿,殿顶洞开,露出满天星斗。今夜无月,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摘。石殿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底下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棋盘,又不仅仅是棋盘。花痴走近几步,瞳孔骤然收缩。
  
  石桌之下的纹路,竟是一幅天下舆图。
  
  山川河流、城郭关隘,尽数刻于其上。而棋子落处,便是那些舆图上的要害之地——咽喉关隘、漕运枢纽、盐铁重镇。花痴忽然明白了什么,背上渗出冷汗。
  
  这不是一张赌桌。
  
  这是一张天下的沙盘。
  
  “花公子果然好眼力。”
  
  声音从殿后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仿佛大提琴的最低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一个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与那丝竹之声严丝合缝。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两鬓斑白,穿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若非在这等地方遇见,花痴会以为他不过是某个小镇上教书的穷秀才。
  
  但花痴不会看错。
  
  这个人每走一步,衣袂不起微澜,气息不吐半分,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不,比死水更可怕。死水尚且能映出月影,而这个人,仿佛连光都会被他的存在吞噬。
  
  天局首脑,自号“弈秋”。
  
  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真名,甚至没人确定“弈秋”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人说他是前朝余孽,有人说他是海外归客,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此刻他就站在花痴面前三尺之处,微微含笑,目光温和得像是看自家子侄。
  
  “花千手的儿子,”弈秋轻轻点头,“果然虎父无犬子。你父亲的棋,下得不如你。”
  
  花痴心中一震。这句话里藏着的意味太多——他见过父亲下棋?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前辈认识家父?”花痴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份平静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生死大敌,而是一个等待了许久的答案。
  
  弈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盘膝坐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
  
  花痴依言落座。石凳冰凉,寒意透过衣袍渗入肌肤,他却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令尊花千手,三十年前是这石桌上的常客。”弈秋从袖中取出一副棋子,黑子白子,入手温润,竟是上好的和田玉打磨而成。他将白子推到花痴面前,“他执白,我执黑。下了三年,三百六十一局,他赢了一百八十局,我赢了一百八十局。最后一局——”
  
  弈秋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最后一局,他没有来。”
  
  花痴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知道那个时间——三十年前,正是父亲遇害的前夕。也就是说,父亲在赴这最后一局之前,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他没有来,”花痴缓缓说道,“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来。”
  
  弈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舆图之上。那枚棋子落下的位置,赫然是花夜国的国都——夜郎城。
  
  “令尊与我约定,最后一局定胜负。胜者执掌天局,败者退隐江湖。那一局,我准备了整整三年,穷尽毕生所学,只为与他做一场千古未有之对弈。”弈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花痴听出了其中压抑了三十年的遗憾,“他不来,我便赢了。可这赢,比输还难受。”
  
  “所以你便迁怒于他?派人追杀?灭门绝户?”花痴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出鞘。
  
  弈秋摇了摇头。
  
  “追杀令尊的人,不是我。”
  
  花痴冷笑:“司马空、屠万仞,哪一个不是天局的人?”
  
  “他们是。”弈秋坦然点头,“但追杀令尊的命令,并非出自于我。天局之大,远超你的想象。我这个首脑,有时候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话说得太过离奇,花痴反而沉默了下来。他盯着弈秋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真假。那双眼睛古井无波,既没有闪躲,也没有故作坦诚,只是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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