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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墨色映丹青 > 卷六;红妆・相守 第52章 前世的一角

卷六;红妆・相守 第52章 前世的一角

卷六;红妆・相守 第52章 前世的一角 (第2/2页)

她低下头。
  
  "我想说,多谢您。"
  
  廊下很静。风把檐下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周砚站在阶下,看了她很久。
  
  "谢我什么。"他说。
  
  "谢您这些年。"
  
  "哪些年。"
  
  "伞。书。"她数着,"还有——"
  
  她停住了。
  
  她本来想说"还有别的",可她数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欠着,欠得很多,多得说不清。
  
  周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刀出了一寸,又收回去。
  
  "苏画砚。"他说,"你既然这么想,那就当是我。"
  
  她抬起头。
  
  "什么?"
  
  "伞。书。别的。"他说,"都当是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这人,"他说,"什么都记得。"
  
  "就是不看。"
  
  五、刀
  
  第四幕是冬天。
  
  她被逐出相府。
  
  不是休——周家没有休她。是把她的东西收在一处,放在后门,说"请苏娘子自己走"。
  
  她在城西一座破庙里住了七日。
  
  第七日夜里,有人来了。
  
  她记得那一夜的风。她记得庙门被踹开的时候,门轴断了,半扇门倒在地上。她记得自己缩在神像后面,看见三双脚走进来。
  
  她记得有一个人挡在门口。
  
  背对着她。
  
  那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抬手接了一刀。刀砍在他左臂上,血溅出来,洒在门槛上,一直流到阶下。
  
  她记得自己闭了眼。
  
  她记得再睁眼的时候,人都不见了。门槛上有一道血,庙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破窗。
  
  她那时候以为,是周砚府里的护卫。周府的护卫都穿玄。
  
  梦里她没有闭眼。
  
  她看见那个人怎么接的刀——不是硬接,是让。他往侧后撤了半步,让刀落空,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压。那一套动作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护卫。
  
  他左臂上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指缝里。
  
  他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并拢,做了个"退"的手势。
  
  剩下两个人退了。
  
  他转过身,去扶倒在地上的门。
  
  梦里她看见他的侧脸——只看见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她看见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走了。
  
  门槛上留下一小片衣服的角,玄色的,被刀削下来的。
  
  她那时候捡了那片布,收在怀里,收了一个月,后来丢了。
  
  六、第三件
  
  破庙那一夜之后,她在庙里坐了一整天。
  
  她开始数。
  
  第一件,伞。第二件,书。第三件,门口那一刀。
  
  三件。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重。
  
  她坐在神像底下,抱着膝,忽然笑了一下。
  
  "周砚这个人,"她对自己说,"嘴上不说。"
  
  她那时候觉得很安心。
  
  一个人被这样护着,是可以安心一辈子的。
  
  七、那一句话
  
  最后一幕,在天牢。
  
  石壁渗水,一滴,一滴。
  
  她记得自己数过。数到两千多的时候,就数不清了。
  
  她记得有一个夜里,石壁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狱卒的。狱卒走路脚跟重,一步一拖。这个人的脚步很轻,走三步,停一下。
  
  停下的时候,就在她那间牢房外面。
  
  站了很久。
  
  她那时候以为是巡夜的,怕他听见自己喘气,就把脸埋进稻草里,屏住呼吸。
  
  梦里她贴着墙听。
  
  她听见那个人在墙外站着,一直站着。
  
  后来有另一双脚走过来,声音很轻,是下人。那人低声说:"大人,回去吧。天要亮了。"
  
  墙外的人没有动。
  
  "大人——"
  
  那个人开了口。
  
  梦里她拼命去听。
  
  她听见的不是一句话,是一个字。
  
  那个字很短,尾音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沉下去,就没了。
  
  她没有听清。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候想:这人说话的口气,像在跟谁认错。
  
  她还想起周砚那一句——"什么都记得,就是不看"。
  
  她那时候想:我看什么。
  
  她那时候把这句话想了很久,想到睡着。
  
  她没有想出答案。
  
  八、雪
  
  然后她死了。
  
  梦里她没有死。
  
  她看见自己趴在稻草上,眼睛闭着,脸瘦得脱了形。她想:原来我死的时候是这么个样子,不好看。
  
  她飘起来。
  
  牢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低头看什么。
  
  她跟着他走。
  
  背影出了天牢,走在雪里。雪很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个坑。他左臂好像有伤,抬不高。
  
  他出了城。
  
  城外有一片雪地。雪地上有一个浅坑,坑边插着一根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雪盖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苏"。
  
  她跟着他走,走得很快,怕跟丢。
  
  她想:我要看清他的脸。
  
  她想: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记得,就是不看。这一回我看。
  
  雪落在她身上,不冷。梦里不冷。
  
  她数他的脚步。他走三十七步,停一下,再走。左臂抬不高,走一步,肩就往下沉一点。
  
  她想:他左臂上有伤。
  
  她想:庙里那一刀,砍在他左臂上。
  
  她心里忽然跳起来——梦里也会心跳。
  
  她想:不对。
  
  她想:日子不对。
  
  那一刀在破庙里,是抄家那年的冬天。天牢,是三年之后。
  
  三年了,那道伤还没好?
  
  不。不是没好。
  
  是又添了新的。
  
  她想起天牢墙外那个人站着的时候,开口之前先咳了一声。咳得很轻,像压着。
  
  左臂有伤的人,在风口里站一夜,会咳。
  
  她想:是他。
  
  她想:一直是同一个人。
  
  他在坑边站住。
  
  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伸手在雪里摸。
  
  他摸到一样东西。
  
  梦里她凑近了看——
  
  是一支银簪。
  
  簪身被人踩过,弯了。
  
  他把簪子从雪里捧出来,用袖子擦干净,然后两只手捏住两头,慢慢地掰。
  
  掰一下,看一看。
  
  再掰一下。
  
  银是软的。他掰了很久,才把那一弯掰直。
  
  他把簪子对着雪光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有拂。
  
  他转过身。
  
  她终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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