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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4章 夫妻同年

卷四:朝局・破局 第34章 夫妻同年 (第1/2页)

大婚第三日,裴墨珩就上了朝。
  
  苏画砚也没歇。
  
  第四日一早,她照旧去了太医署。
  
  院子里那几个书吏看见她,齐齐站起来,叫的还是"苏医士"。
  
  叫完,几个人对视一眼,又齐齐改了口。
  
  "……裴夫人。"
  
  苏画砚把药箱放下。
  
  "在衙门里,"她说,"还叫苏医士。"
  
  "是。"
  
  "裴夫人是外头的称呼,不是里头的。"
  
  几个书吏应得飞快。
  
  苏画砚没再多说。
  
  可她转身的时候,听见最年轻的那个,对着旁边的人,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记下了。"
  
  苏画砚脚步一顿。
  
  这三个,还是欠抄。
  
  开春以后,太医署的事不少。
  
  一是换季,宫里宫外都在病。
  
  二是春试在即,京里人多,吃坏了的、劳着的、急出的,一样一样往医署送。
  
  苏画砚忙得脚不沾地。
  
  忙归忙,她每日酉时,还是要往裴府走一趟。
  
  不是回府。
  
  是给他搭一回脉。
  
  裴墨珩的毒拔了七成,剩三成埋在骨头里,最怕的就是换季。
  
  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天一回,风雨不误。
  
  头一日,她酉时到,他在书房。
  
  第二日,她酉时到,他在书房。
  
  第三日,她酉时到——
  
  书房里没人。
  
  桌上摊着一卷公文,砚台里的墨,是刚磨的。
  
  苏画砚站了一会儿。
  
  她把袖子挽起来,自己倒了杯水,坐下等。
  
  等了半个时辰。
  
  裴墨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她坐在自己的案前,愣了一下。
  
  "你来了。"
  
  "我天天来。"苏画砚说。
  
  裴墨珩"嗯"了一声。
  
  他把外袍解了,坐到她对面,把袖子往上捋,露出腕子。
  
  苏画砚把指腹搭上去。
  
  一搭,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脉,"她说,"今日不对。"
  
  裴墨珩看着她。
  
  "怎么不对。"
  
  "乱。"苏画砚说,"不是病的乱,是气的乱。"
  
  "你今日,动了怒。"
  
  裴墨珩没说话。
  
  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苏画砚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旧疤,又看了看他的指节。
  
  "说。"
  
  裴墨珩沉默了一会儿。
  
  "宫里出了一桩事。"他说。
  
  事情是这么起的。
  
  三日前,淑妃宫里一个小宫女,忽然晕了。
  
  晕得不重,太医署开了方子,说是"气血两虚",歇两日就好。
  
  可到了第二日,那宫女又晕了一回。
  
  这一回,是在给皇后送点心的时候,当着半宫人的面,栽在了廊下。
  
  皇后身边的女官,当场就把那碟点心扣下了。
  
  一验,点心里有一味附子。
  
  附子是大热之药。
  
  怀着身子的人吃了,是要出人命的。
  
  "那宫女,"苏画砚说,"有孕。"
  
  "有孕三个月。"裴墨珩说,"皇后宫里的医婆验过,是刚诊出来的。"
  
  "她怀的是——"
  
  "皇上那一夜,在她那儿。"
  
  苏画砚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不是"气血两虚"的事了。
  
  这是有人,要一尸两命。
  
  她抬眼。
  
  "谁查的。"
  
  "刑部。"裴墨珩说,"案子落在我手里。"
  
  "你查到哪一步了。"
  
  裴墨珩看着她。
  
  "查到那碟点心的来路。"
  
  "点心是御膳房出的,出了御膳房,经三道手,才到皇后宫里。"
  
  "经手的三个人,我都拿了。"
  
  "三个人,都说自己没碰过附子。"
  
  "验了他们的手、他们的衣、他们的屋子,一样都没有。"
  
  苏画砚听着。
  
  她忽然问:
  
  "点心是什么点心。"
  
  裴墨珩顿了一下。
  
  "桂花糕。"
  
  "几时做的。"
  
  "辰时。"
  
  "几时到的皇后宫。"
  
  "巳时末。"
  
  苏画砚站起来。
  
  "我要看那碟点心。"她说。
  
  裴墨珩看着她。
  
  "点心的样子,我都画下来了。"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苏画砚展开。
  
  上面是那碟糕的样子——八块,摆成一个圆,剩了六块,两块被那宫女吃过的痕迹都记着。
  
  画得很细。
  
  苏画砚看了半天。
  
  "这碟糕,"她说,"不是辰时做的。"
  
  裴墨珩一顿。
  
  "怎么说。"
  
  "你看边。"苏画砚指着画上糕的边,"桂花糕放凉了,边会发硬,会起一点白霜。"
  
  "这一碟,边上没有霜。"
  
  "是趁热摆的,摆上去最多一刻钟。"
  
  "从御膳房到皇后宫,走得再快,也要小半个时辰。"
  
  "所以——"
  
  她抬起眼。
  
  "送进宫的那碟,是辰时做的,路上走了半个时辰。"
  
  "可这一碟,是巳时末之前,就在皇后宫附近做出来的。"
  
  裴墨珩的脸色,沉了一点。
  
  宫里,没有一个地方,是能私下做点心的。
  
  除了一个。
  
  "御膳房在宫外。"他说。
  
  "是。"
  
  "皇后宫的东边,有一间茶房。"苏画砚说,"专给娘娘们现煮茶、现热汤的。"
  
  "那间茶房,有灶。"
  
  有灶,就能蒸糕。
  
  "我去查。"裴墨珩站起来。
  
  "等等。"苏画砚说。
  
  她回到案前,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去查茶房,谁在那值过差、谁的当值对得上。"
  
  "我去查另一头。"
  
  "哪一头。"
  
  "附子。"苏画砚说,"宫里的附子,是有数的。"
  
  "药库出多少、用多少、剩多少,一笔一笔都在册上。"
  
  "前年的药库案,我翻过那里的册子。"
  
  "你查人,我查药。"
  
  "两边对上了,那个人就藏不住。"
  
  裴墨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好。"他说。
  
  第二日,苏画砚去了宫中药库。
  
  如今的药库,比前年她查案那会儿,管得严多了。
  
  自从曹敬那桩事以后,出入药库,要两枚印,还要一页一页地在册上签字。
  
  苏画砚拿着太医署的文书,翻了三日的附子册。
  
  翻到一半,她停下了。
  
  三月十一,附子出库二两。
  
  领药的是御膳房。
  
  苏画砚的指尖,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
  
  御膳房。
  
  领附子做什么。
  
  她往下翻。
  
  三月十一,同一天,御膳房又领了二两。
  
  三月十二,领了一两。
  
  三月十三,领了半两。
  
  四日,六两半。
  
  苏画砚把册子轻轻合上。
  
  她问了管库的老吏一句。
  
  "御膳房领附子,是做什么用的。"
  
  老吏想了想。
  
  "回夫人,御膳房做菜,有一味'附子羊肉',是暖身的。"
  
  "天冷了,娘娘们爱吃。"
  
  苏画砚点点头。
  
  "那三月里,天已经不冷了。"
  
  老吏愣了一下。
  
  "……是。"
  
  "这个月,御膳房做过附子羊肉吗。"
  
  老吏摇头。
  
  "没有。"
  
  "天暖了,谁还吃这个。"
  
  苏画砚没再问。
  
  她把册子放回原处,冲老吏道了谢,转身出了药库。
  
  走出药库那道门,日头正好。
  
  苏画砚站在廊下,把这几日的账,在心里排了一遍。
  
  御膳房,四日,领附子六两半。
  
  没有一道菜用得着。
  
  那六两半,去了哪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稳的。
  
  她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把散的东西,连成一条线。
  
  当夜,裴墨珩在书房。
  
  苏画砚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张宫里的舆图。
  
  舆图上,在皇后宫东边那间茶房的位置,圈了一个红点。
  
  "茶房查到了。"他说。
  
  "谁。"
  
  "三个人当过值。"
  
  "三月十一到十三,是谁。"
  
  裴墨珩指着红点。
  
  "一个叫春杏的宫女。"
  
  "她三月,连值了四日。"
  
  "四日之后,她告了病。"
  
  苏画砚看着他。
  
  "现在人呢。"
  
  裴墨珩没有答。
  
  他把舆图卷起来。
  
  "我今日拿了七个人。"他说,"审到后半夜。"
  
  "七个人里,有一个人,认了。"
  
  "谁。"
  
  "春杏的哥哥。"
  
  "他在御膳房当差。"
  
  苏画砚明白了。
  
  妹妹在宫里值茶房,哥哥在御膳房管采买。
  
  一个做糕,一个领药。
  
  这六两半附子,从御膳房的册子上领出来,进了茶房的灶,进了那碟桂花糕,进了皇后宫的廊下。
  
  "他招了什么。"苏画砚问。
  
  裴墨珩看着她。
  
  "招了春杏。"
  
  "没招主使。"
  
  "他说,是妹妹叫他领的。"
  
  "妹妹说,是'上头的人'叫她做的。"
  
  "上头的人,他不认得。"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苏画砚走到案前,坐下。
  
  "这条线,"她说,"到春杏这儿,就断了。"
  
  "是。"
  
  "断在这里,是有人算好了的。"苏画砚说,"知道你们会往茶房查,知道你们会查到春杏。"
  
  "所以春杏,是一颗丢出来的子。"
  
  裴墨珩没有反驳。
  
  他把那卷舆图放在案上。
  
  过了很久,他说:
  
  "我今日,才想通一件事。"
  
  "什么。"
  
  "我过去查案,"裴墨珩说,"是一个人查。"
  
  "查到最后,线总在我手里断。"
  
  "这一回——"
  
  他抬起眼。
  
  "你说'你查人,我查药'的时候,我心里那点乱,就平了。"
  
  苏画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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