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5章 质 问
卷三:寒砚・真相 第25章 质 问 (第2/2页)那味药进了她父亲的身,毒就得有地方去。
毒就进了那个人的身。
父亲活了。
那个人,从他二十三岁那年起,中了毒。
一直到现在。
苏画砚慢慢抬起头。
"祖母。"她说,"那个年轻人,您记住他的脸了吗?"
老太太看着她。
看了很久。
"记住了。"她说。
"他左边的手心,有一道口子。"
"是新的。"
"像被什么勒的。"
"红通通的,冻裂了。"
苏画砚的手指,扣住了膝头。
左掌。
冻裂的口子。
裴墨珩左掌那道旧疤。
那天雪夜里,她问过:您左掌那道旧疤,我记得,是雪地里跪了三日。
那一回,他没答。
这一回,她懂了。
那道疤,是更早的事。
是十三年前,他替她父亲挡那桩祸事,跪裂的。
而眼下这一道——
是七年前。
她父亲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那是腊月。
腊月的雪地里,站一夜。
站到掌心冻裂。
同一个人,同一双手。
隔了六年,在雪地里,为苏家站了两回。
苏画砚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急,凳子在地上刮出一声。
"画砚。"老太太叫她。
她停住。
"你要去问他?"
"我要去问他。"
老太太看着她。
"他不会说。"老太太说,"七年前他不肯说,今天他也不会说。"
"那他为什么要把那句话留在我祖母这儿。"
"哪一句。"
"'喝了,您还欠我一条'。"
老太太愣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苏画砚说,"我只当那是句狠话。"
"现在我不这么想。"
"他这句话,是说给您听的。"
"他说,她父亲欠他一条。"
"他让您记住。"
"为什么?"
老太太没有答。
暖阁里又静下来。
苏画砚看着祖母的脸。
祖母是知道什么的。
祖母把这一句留了七年,一直守到他来问。
可她不说。
她不能说。
苏画砚没有逼她。
她把案上那两样东西收起来。
收到那个纸包的时候,她的手停了停。
"祖母。"
"嗯。"
"这一味药,我拿走了。"
老太太看着她。
"你拿它做什么。"
"我拿它,"苏画砚说,"去算一件事。"
"他不愿意换的,我要替他换回来。"
老太太的眼睛,忽然湿了。
"画砚。"
"嗯。"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苏画砚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祖母。"
"嗯。"
"我上回问您,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您说,是病死。"
老太太没有看她。
"是病死。"她说,"心上的病。"
"他喝下那味药,活了七年。"
"七年里,他一天没有舒坦过。"
"他夜里写方子,写完就烧。烧到最后,把人也烧没了。"
"我看着他一天一天空下去,什么法子都没有。"
"到我嘴里,这就叫病死。"
老太太停了停。
"我说病死,是怕你去查。"
"查出来了,你就要还。"
"我苏家,已经还进去一个了。"
"不能再还一个。"
苏画砚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原来"病死"两个字,是祖母替她挡的。
她父亲中了毒,解不动,七年后走的。
祖母不肯照实说,是怕外孙女也走上一条"以命易命"的路。
可她今天,已经走上来了。
她推门出去。
雪光落在阶上,白得晃眼。
苏画砚从暖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雪在檐下化了,一滴一滴,落在阶上。
她站在阶前,把那个纸包捏在手里。
父亲不肯换,是因为他算得出代价。
裴墨珩换了,是因为他算不出吗。
不。
他算得出。
他算得出,还是换了。
她抬起头,看着院外。
这个人,七年前做了一件她父亲不肯做的事。
然后,他瞒了七年。
瞒到她父亲死了,瞒到她嫁了人,瞒到她也死了,瞒到她活回来。
他谁都没说。
他连她自己,都没告诉。
苏画砚走出院门。
她走得很稳。
她今天要去问的,不是一句"为什么"。
她要问的是——
"您当年,是用什么,换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