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5章 质 问
卷三:寒砚・真相 第25章 质 问 (第1/2页)苏画砚没有直接去找裴墨珩。
她把那盅姜汤喝完,站在廊下,看着他走。
他走出院门,没回头。
他不肯回头。
他从进来,就没看过她一眼。
一个七年来从不避她的人,今天避了。
苏画砚把空盅放在石阶上。
然后她转身,往正院走。
天刚亮,老太太该醒了。
老太太的暖阁里,炭盆刚生起来。
老太太坐在榻上,正由婆子梳头。
看见苏画砚进来,她挥了挥手,让婆子出去。
"这么早。"老太太说,"你从药圃那边过来的?"
苏画砚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在药圃。"
"丫头们看见了。"老太太说,"你在里头待了一夜。"
苏画砚走过去,在榻边的凳上坐下。
她从袖子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写着"试则须一命"的方子。
另一样,是那味药。干了的,成了硬块,装在她从药圃找出来的一只旧纸包里。
她把这两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老太太面前的案上。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个纸包上。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开了他的箱子。"
"开了。"苏画砚说。
老太太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啪"地爆了一声。
"我早该烧了它。"老太太说。
"您没烧。"苏画砚说,"您把箱子锁了。"
"锁,也是留着。"
老太太抬起眼。
"你是想问什么。"
"我不问方子。"苏画砚说,"方子我读懂了。"
"他试了一辈子。"
"从第一张到第十二张,每一张底下都写着'止'。"
"最后一味,他写'试则须一命'。"
她停了一下。
"祖母,我来问的是一件事。"
"当年那一命,是谁给的。"
暖阁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坐在那儿,没有动。
窗外有雪光。屋里有炭光。
老太太的脸,在这两种光里,看不出颜色。
"你父亲那年,"老太太终于开口,"病了。"
"病得很重。"
"重到什么地步。"
"重到大夫人——你娘——已经开始给他备后事了。"老太太说,"他自己也是大夫。他知道,还剩多少日子。"
"那一个月,他不写了。"
"他从前夜夜写方子,那一个月,一张都不写。"
"他把笔搁了。"
苏画砚的心,往下沉。
"为什么搁笔。"
"因为他算出来了。"
老太太看着她。
"算出来,最后一味药,要拿命换。"
"他不肯换。"
"他说,'娘,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叫别人替我还。'"
苏画砚的手,慢慢握紧了。
父亲不肯换。
所以那一年,他什么方子都不写。
他等着死。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说,"来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他站在你父亲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走了。"
"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停住了。
"这句话,我上回告诉过你了。"她说。
"'苏先生,那味药,您得喝。喝了,您还欠我一条。'"
"然后呢。"苏画砚的声音很轻。
"然后,"老太太说,"三天以后,你父亲又提笔了。"
"他写了一张方子。"
"这张方子,他没标'止'。"
"他把它煎了,喝了。"
"喝下去第三天,就能坐起来了。"
苏画砚听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喝了。
她父亲喝了那味药。
那味药,要用一条命换。
他喝了,说明那条命,已经有了。
"祖母。"她说,"那条命,是谁的。"
老太太没有立刻答。
她把目光,从苏画砚脸上,移到案上那个纸包上。
"你父亲喝了药以后,"她说,"好了。"
"可他没高兴过一天。"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娘,我这条命,现在是两条命叠在一块儿了。'"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有一个人,把他自己身上的东西,割下来给我了。'"
"他叫我别问是谁。"
"他说,'问了,我这条命就还得不安生。'"
苏画砚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割下来。
一个人,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割下来,给了她父亲。
给了她父亲什么?
——那味毒。
她的手指,冰凉。
她父亲中的是寒砚。
裴墨珩中的,也是寒砚。
她父亲喝的那味药,就是要用"一条命"换的那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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