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4章 旧 药 方
卷三:寒砚・真相 第24章 旧 药 方 (第2/2页)布袋里,是一味药。
干了的,成了硬块。
她捏了一小块出来,放在灯下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停了。
这味药,她认得。
正是那一味"试则须一命"的药。
苏画砚捏着那一小块药,站了很久。
她父亲有这味药。
他手里就有。
有了药,才有得试。
可他写的是"试不出"。
试不出,不是没有药。
是试了,就得死一个人。
所以这味药,被他留下来了。
没试。
留了一辈子。
留到他死。
苏画砚把那一小块药,重新装回布袋。
她没有把它带走。
带走它,容易。
可这味药留在这里,是一道问。
锁孔里的灰是新落的——有人开过这只箱子。
开箱的人,看见了她抄的九张方子,看见了这味药,看见了她父亲最后那一页。
可他一样东西都没拿走。
他只是来看了一眼,又把箱子照原样锁了回去。
现在,她也照原样锁回去。
这只箱子里,就多了一笔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账——
他来过了。
她也来过了。
下一次他若再来,就该知道——
苏家还有一个人,读得懂她父亲写在最后一页上的字。
她把布袋放回夹层,把九张方子放回原位,把箱子锁上。
钥匙她搁在案上,摆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坐在案前。
案上还有灯。
灯下,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
她写的不是方子。
她写的是一行字。
"父亲方止于'以命易命'。"
"此药未试。"
"而裴墨珩,七年前中毒。"
她停住笔。
笔尖上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她看着那一点墨。
如果她父亲没有试。
那么,那"一命",就不是她父亲试没的。
是有人,替他试的。
她慢慢把笔搁下。
在最后一行,添了三个字。
"——是谁。"
从药圃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雪停了。院子里的地,冻得硬硬的,踩上去咯吱响。
苏画砚走到院门口,看见了廊下站着的人。
裴墨珩。
深青常服,肩上落着雪。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炭炉。
炉上温着一只盅。
苏画砚站住了。
"裴大人。"
"嗯。"
"您怎么来了。"
"顺路。"
苏画砚看了一眼那只炭炉。
顺路。
从裴府到苏家后园,没有一条路是顺的。
她没有说这句话。
她走过去,看着他。
"裴墨珩。"
"嗯。"
"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七年前,"苏画砚说,"您认识的那个大夫——"
"他手里,是不是有一味药。"
裴墨珩端着炭炉的手,停了。
很轻的一停。
可苏画砚看见了。
他没答。
他把炭炉放在廊柱边的石阶上,掀开那只盅的盖子。
热气腾起来。
"这是什么。"
"姜汤。"裴墨珩说。
苏画砚看着那只盅。
又是姜汤。
跟前天那碗,一模一样。
前天那碗,她以为是书吏煮的。
今天这盅,是他自己端来的。
他昨天夜里,站在她家廊下多久,才等到她从药圃出来。
她没有接。
裴墨珩把盅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那碗,你没喝。"
苏画砚一愣。
"什么。"
"前天早上的那碗。"裴墨珩说,"你没喝。"
苏画砚看着他。
前天早上,那碗姜汤,她喝完了。
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她把空碗放回原处了。
"我喝了。"她说。
裴墨珩看着她。
"你没喝。"
"你喝完,碗底会留一圈姜末。"他说,"前天那个碗,是干净的。"
苏画砚站在那儿,没动。
他连这个都看。
他连她有没有喝一口姜汤,都要看。
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最后她伸手,把那只盅接了过来。
"裴墨珩。"
"嗯。"
"我父亲那味药。"
"我知道它在哪儿。"苏画砚说,"我也知道,他没用。"
"可我今天想通了一件事。"
裴墨珩看着她。
"哪一件。"
"那味药,我父亲留着,是因为他算得出代价。"
"算得出代价的事,他不做。"
"可有人做了。"
她端着盅,站在雪里。
"裴墨珩,我父亲不做的事,谁做了。"
裴墨珩没有答。
雪落在两个人肩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盅。
"先喝。"
他说。
"凉了就不辣了。"
苏画砚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看她。
他一直看着那只盅。
他不肯看她。
他从进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苏画砚把盅端起来,喝了一口。
姜汤很烫。
烫到眼睛。
她低下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