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青州河捞尸人 > 账上第十八笔

账上第十八笔

账上第十八笔 (第2/2页)

顾青河摊开左手。
  
  掌心那道水线还在,比昨夜短了一截,从虎口斜着往腕子走,走到一半断了。指根那道口子,是拉十七个绳结那夜裂开的,血已经结住,颜色发暗。
  
  他把手掌按在账卷上,按在老鬼那一行旁边。
  
  「血认火。」他说,「也认字。」
  
  手抬起来,他用指甲蘸了口子刚渗出的一点血,在老鬼的名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歪歪扭扭,像谁家的门槛没垒直。
  
  「这一横画上,他就是你户下的人了。」老栓说。
  
  「我家就我一个人住,多一个不挤。」顾青河说,「就是半夜站台阶上,楼下邻居要投诉。」
  
  老栓笑了一声。老简没笑,但把系好的缆绳解了,又系上。
  
  「行。」老简说,「你有户,他有名。账上这一行,我记已还。」
  
  他从船底拖出一盏灯。
  
  玻璃罩上落了一层灰,罩里没油,灯芯是空的。三年前灭的,灭在奶奶手里。
  
  顾青河解下一段麻绳,泡在水里,三刻钟打一个顾家结当芯,火折子点了两下。第一下没起来,第二下起来,火头小小的,发蓝。
  
  灯亮的那一瞬,河雾退开半步。
  
  老鬼把踩着水的那只脚抬起来,慢慢放到岸上。他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雾散了,一张普通人的脸,四十来岁,眉毛很淡。
  
  「我叫鬼。」他说。
  
  顾青河看着他。
  
  「这名字起得真省事。」他说,「你娘取名的时候是不是在忙。」
  
  老鬼张了张嘴,没笑出来:「没人给我取。行里记的。」
  
  顾青河把灯往他那边递了递:「行,鬼。进屋坐会儿吧,屋里有热水。」
  
  老鬼摇头。
  
  「我站这儿。」他说,「三十年了,没站过干的地方。」
  
  顾青河把灯放在门槛上,火苗对着河水,纹丝不动。
  
  老鬼站在灯旁边,站得像一根桩。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抹完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得很久。
  
  「三十年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我以为上岸会轻一点。」
  
  「轻了没有。」
  
  「重了。」老鬼说,「站在干地方,才知道身上背了多少水。」
  
  「这一夜,烧谁的。」顾青河问。
  
  老简把灯芯拨了拨:「烧我的。」
  
  「你的账也在布上。」
  
  「灯倌的账不在布上,在船上。」老简说,「我垫一夜,明夜起烧你家的名。烧到第三夜,账上那一寸就到肘。」
  
  「到肘以后呢。」
  
  「停一年。」老简说,「这一年里谁也别再应名。你应一声,我就得再垫一夜,垫到我没船可撑。」
  
  老栓在旁边听着,把刨子换了个手:「垫账的灯倌,行里出过四个。三个没撑过第三年。」
  
  「第四个呢。」
  
  「第四个在这儿。」老简说。
  
  顾青河看了他一会儿,把灯往船头挪了半尺,让火苗正对着河心。
  
  「那你少垫。」他说,「明夜起烧我家的。我家的名湿,晾三天,第三夜正好。」
  
  「烧到肘,你家的账就剩半条胳膊。」
  
  「胳膊我还有两条。」
  
  灯亮了不到三分钟,账卷自己动了。
  
  布卷在没风的情况下从末头往下走了一寸,像有只手在里头慢慢抽。
  
  顾青河伸手按住,掌心底下多出一行。
  
  第十九笔。
  
  墨是干的,干了很久,边角吃进布里,颜色发褐。名字被一团墨盖住,只露出半个「顾」。
  
  老简的手指抖了一下,灯影歪了半寸。
  
  「这是谁。」
  
  老简没说话。他把账卷往袖子里收,收得很急,卷了两下没卷进去。
  
  「老简。」
  
  「这一笔,」老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三年前就在这儿了。不是新添的。」
  
  「三年前,腊月。」顾青河说,「749的卷宗上写着,灯点名未应,账转下家。」
  
  老简把小舢板撑开,船尾带出一道白水。
  
  「你昨夜应了一声。」他说,「这一笔,本来不该有人看见。」
  
  顾青河低头看账页。
  
  那半个「顾」字在灯下慢慢往上长,长出一横,又长出一撇,像有人在布底下接着写。
  
  他伸手去挡。指尖一凉,那一撇已经挪到了他手背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