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卦摊
第24章 卦摊 (第2/2页)今日撞见,是劫,也是缘。
劫在,这人背后站着谁,他还看不清。缘在——人就在眼前,比棋谱上白纸黑字,好对付多了。
刘大根没急着上前。他先在对面茶棚坐定,叫了壶茶,听山贴着人流放出去,仔仔细细地听。
茶棚的老板来回续了三回水,忍不住搭话:“后生,你也信袁半仙?”
“信。”刘大根点头,“这不等着排队么。”
“要老朽说,”老板压低声音,“这先生来得蹊跷。头三个月,西市口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打上个月起,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冒头就是神卦。邪性。”
一听,就听出了门道。
袁守诚的卦,是真灵。但每一份”灵”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
辰时,一个货郎来问财路,袁守诚说他”午时在城隍庙后街,有贵人候你”。刘大根的耳朵跟着那条街听过去:城隍庙后街,一个青衣小童正跟个绸缎商嘀咕,绸缎商手里,攥着一张货郎的荐书。
巳时,一个农妇来问病,袁守诚说”药在城东,寻穿紫衣的”。城东药铺门口,一个青衣小童正往柜台上搁一包药,药包上,紫丝线系着。
应验。
全是安排好的应验。
茶喝到第三壶,刘大根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
袁守诚的卦,七分是真本事。听山听得明白,这位先生的确有真才实学,排八字、起六爻,下手又快又稳,没二十年的功夫练不出来。
剩下三分,是那台机器在托底。
真本事垫七成,假的托三成,十成十的”神机妙算”,就这么出炉了。
好手段。七分真三分假,比十分真还像真的。
他放下茶钱,踱到卦摊前,一屁股坐下。
“先生,算一卦。”
袁守诚抬眼,客气地拱手:“客官想问什么?”
“问前程。”
“客官报个生辰。”
刘大根报了原主的生辰。袁守诚闭眼掐指,掐着掐着,眉头动了。
再掐,又动了。
他睁开眼,重新打量刘大根,换了一副龟甲,再卜。龟甲摇了三遍,落出来的卦象,他的手指僵住了。
“如何?”刘大根笑眯眯地问。
袁守诚盯着卦面,足足看了十息。
“客官这命……”他斟酌着字句,“怪。怪得很。在下卜卦二十年,头一回见——卦上无名。”
“无名?”
“生辰在此,八字在此,可卦象上不显你这个人。”袁守诚压低声音,“显出来的,是一座山。山里……”
他猛地收声,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山里有什么,他没敢说。可他方才那一瞬,分明瞧见一双金黄金黄的眼睛,隔着卦象,瞪了他一眼。
刘大根心里透亮——是师父。
师父隔着八百里,护犊子护到了卦摊上来。
他心头一热,随即把这点热乎气摁下去。眼下,正事要紧。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些,笑呵呵地压低声音:
“先生算得准。那我也给先生算一卦,如何?”
“哦?”袁守诚眯起眼,“客官也通易理?”
“不通。”刘大根摇头,笑得越发灿烂,“我就是,书看得多。”
“先生的卦,三年之内,会害死一条龙。”
袁守诚捻着卦筒的手,停住了。
卦摊上,龟甲”啪嗒”一声,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