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卦摊
第24章 卦摊 (第1/2页)从泾水回长安,刘大根在官道上走了九天。
一路上,他把水晶宫里那场对话,翻来覆去咂摸了三遍。
泾河龙王的自劾折子一旦递上去,雨部的烂账捂不住,西天的账本就更得乱。账越乱,查账的人越多;查账的人越多,他刘大根这四个字,在西天的墨就越浓。
墨浓到看不见的那一天,就是有人亲自来收他的那一天。
师父的话还热乎着呢。
可他不怕。怕也没用。既然已经上了棋盘,黑白就得由他来落。
第九天头上,大青骡熟门熟路地拐进延康坊,直奔陈记后门。刘大根还没敲门,门先开了。
陈六举着烛台,眯眼看了他半晌,一把把人拽了进去:“我的爷!你可回来了!”
铺子里,青禾从账本后头探出头,眼睛一亮,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算账,算盘的珠子却噼啪乱响。
“家里都好?”刘大根把行囊卸下,接过热水碗。
“好,都好。”陈六絮絮叨叨,“就是城里变了天。国师府自打那晚之后,闭门谢客,摘星子听说闭了死关,太史局的人路过咱们坊,脑袋都夹着走。”
“花匠们呢?”
“三十几个,一个没走。”青禾接话,“在城外赁了块地,搭了个染坊,如今给城里的大户染布。领头的张婶说了,活路是您给的,往后您一句话,染坊三十几口人,水里火里。”
刘大根点点头,没言语,心里又记了一笔账。
人跟桃一样,种下去,浇了水,早晚要结果的。
“半条街呢?”
“拆了一半,围起来了。”青禾又道,“说是要盖一座什么观。打地基那天,小商小贩都去看了,说这伙人烧了一半街,还有脸盖观。”
刘大根喝了口热水,心里给摘星子记了一笔。
烧了衔星树,还要盖观——这道门,输得起,放不下。
他在心里把这八个字咂摸了一遍,忽然觉得,摘星子跟他也算一类人。
当天夜里,他睡了个囫囵觉。
说是囫囵,其实眯了不到两个时辰。后半夜,他坐在房顶,把泾水那一局重新捋了一遍。
龙王那边,折子拟好了,三年死约立下了。袁守诚这边,人却提前三年出现在了长安——这是执棋的人等不及了,还是棋盘自己长出了岔子?
他想起师父那句话:书上的字,是一个一个写的。你把它搅黄一个,执笔的那位,就抬一次头。
他把”泾河龙王”四个字搅黄了一角,执笔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袁守诚这颗子,提前摁进了棋眼。
好。提前好。提前了,才来得及拦。
第二日一早,他被青禾摇醒了。
“大根哥,西市口新来了个算卦的,可神了!”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前儿李婶家的猫丢了,找他一卦,连猫在哪条巷、哪棵树上都说了个准!还有东城的钱掌柜,找他算失散二十年的弟弟,昨日当真寻着了!”
刘大根嘴里叼着的饼,停了。
“那先生,姓什么?”
“说是……姓袁。”
刘大根缓缓把饼咽下去,站起身。
西市口,人流如织。
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新支了一张卦摊。青布幡子,四个字:神机妙算。摊后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青衫方巾,三缕长须,面前摆着一副卦筒,一卷签谱。
“袁守诚。”
书里写着的名字,正主,活生生坐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长安西市口,老槐树下,青布幡子。
刘大根在心里,把这一页书又翻了一遍。
书里这位先生,是取经路上第一桩血案的起笔人。他一支卦筒,钓起一位龙王;一位龙王的命,撬动唐王的地府;唐王的惊魂,铺开水陆大会——往后那十万八千里的路,头一块砖,就是他脚下这块青布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