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记旧货铺
第12章 陈记旧货铺 (第2/2页)他说——桃熟之日,山崩之时。
大根,这话你记着,烂在肚子里。
爹把核埋在长安,偷偷揣了两颗回家。一颗,埋在你娘坟前。一颗,爹带在身上。
爹每月进山,不是送桃。爹是去看看,树还在不在,那位爷,还饿不饿。爹没本事,救不了他,陪他说说话,总使得。
若爹死于非命,听着:不许报仇。出村,进山,寻到那位爷,把爹身上那颗核种下去。
别学爹,一躲二十年,躲出个家破人亡。
替爹,把桃种熟。
——父,刘诚。贞观元年正月。”
信纸上,最后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像水滴落的痕迹。
刘大根捏着信,站了很久。
山底下那位爷头顶的野桃树。爹捡的桃核。每个月四十里山路,风雨无阻,二十年。
原来那颗桃核,是这么来的。
原来他爹进了一辈子山,送的不是桃,是命。
木盒里,整整齐齐排着八颗桃核,乌沉沉的,安安静静。
刘大根拈起一颗,入手微温。
和爹塞给他那颗,一模一样。
他把八颗核重新码好,心里却翻江倒海:爹留下八颗,身上带一颗,娘坟前一颗——满打满算,十颗。
猴头顶上那棵野桃树,一辈子就结过这一次果。
就这么多。
“你爹头一回来的时候,”陈六在身后低声说,“浑身是伤,怀里抱着坛子,在我这后院跪了一夜。天亮跟我说:六哥,帮我看着。这东西要是落在外人手里,天就得塌一角。”
“我笑话他吹牛皮。”
“他说,六哥,等哪天你见着我儿子,把东西给他。他要问天塌不塌,你跟他说——塌不了。天要是塌了,他顶着。”
刘大根把信贴身收好,八颗核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起身又朝陈六拜了一拜。
“陈伯,你留在长安,守着这铺子——国师府没找过你麻烦?”
“找过。”陈六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早年有过两拨人来问,你爹埋了什么东西。我说,埋的是我那没出生的孙子的胎衣。他们把我这铺子翻了三天,翻完,扔下两吊钱,走了。”
“后来你爹来,把坛子埋在我眼皮底下。我这双眼,替你们爷俩看了二十年。”
老头拍了拍刘大根的肩膀:“你爹救过我两回命。他的东西,我守住了。往后你的事,陈伯的铺子,就是你的铺子。”
“陈伯,往后若有押粮队旧人登门,”刘大根轻声又郑重地说,“您替我留意着。”
陈六眯起眼:“你要干什么?”
“我爹没走完的路,”刘大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接着走。”
当天夜里,他没睡。
玄机子的话、县城的榜文、摘星子那句”你爹留下的东西”,全在他脑子里转。转到后半夜,他坐起来,把柴刀别进后腰,推门出去。
西市,在延康坊北边,隔两条街。
刘大根只打算去认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