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记旧货铺
第12章 陈记旧货铺 (第1/2页)长安城比刘大根想象中还要大。
他在明德门下缴了过所,牵着大青骡往里走,走了小半个时辰,两边的高墙还没到头。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胡商的骆驼、酒旗、胡饼香……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念:正事,正事。
延康坊在西市边上。坊口第三家,一间门脸窄小的铺子,招牌褪成了灰白色——陈记旧货。
柜台后头,坐着个干瘦老头,眼皮耷拉,正拨一把掉了三颗珠的算盘。
“掌柜的,”刘大根把腰牌搁在柜台上,“收旧货么?”
老头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落在腰牌上,那条缝,就不动了。
“哪来的?”半晌,他问。
“家传的。”
“家传的?”老头拿起腰牌,拇指在背面那行小字上慢慢摩挲,忽然冷笑,“贞观四年,陇右道,押粮队。娃儿,这牌子铸出来的那年,你还没影呢。”
刘大根也不绕了:“我爹叫刘诚。”
“啪嗒。”算盘掉在了柜台上。
老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上了门板,插栓,拉着他穿过铺子,进了后院。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比房子还老。
老头抄起墙根的锄头,在树根底下刨。刨了半炷香,锄头”当”的一声,碰着东西。
一只两尺高的黑陶坛,油布缠口,埋了不知多少年,坛身却干干净净。
“二十年了。”老头把坛子抱出来,声音发哑,“你爹说,要么他来取,要么,他儿子来取。”
“你是——”
“陈六。”老头抹了把脸,“当年押粮队三十七口人,山洪里没了三十五个。活下来的,就你爹,和我。”
刘大根解坛口的手,顿了顿,朝老头深深一揖。
“陈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六在门槛上坐下来,摸出旱烟锅,装了三回才装上。
“武德四年秋,我们队押着四十车’军粮’走陇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领队的把总反复交代——车上蒙布,不许看,不许问,翻了一车,全队斩。”
“那晚过两界山,山洪下来,半个队连人带车冲进了沟里。你爹去救人,一车一车地刨。刨到第七车,布帘子掀开了——”
陈六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不是粮。是一车一车的土。黑油油的土,装在铁箱里,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我们一个都不认得。”
“你爹后来跟我说,他掀开帘子的时候,那些土在动。像活的。”
刘大根的呼吸慢了半拍。
山根土。二十年前,就有人往长安偷运五行山的土。
坛子里,一封信,一个木盒。
信纸黄脆,字迹遒劲——
“大根:
见字如面。你若见到这封信,爹已经不在了。
贞观四年,爹押粮路过两界山,遇山洪翻车,夜里三狼环伺。是山底下那位爷喊了一嗓子,救了爹一命。
他求爹替他办一件事:替他收了头顶那棵野桃今年的果子,连核带出两界山,埋得越远越好。
爹问他缘由。他说,这树是俺拿五百年的口水、山气和几根毛喂出来的,桃能解馋,核能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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