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攻
第355章 攻 (第1/2页)蜀关非雄关,乃是天下险关。
两面皆是陡峭山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穿关而过,关城修筑在两山之间最窄处,城墙高约四丈。
蜀关全由青石厚重垒砌,历经数百年风雨,石缝间长满了深绿的苔藓,未见丝毫松动断裂。
关城两侧的山脊上,还筑有烽火台和箭楼,居高临下,任何来犯之敌在官道上都无处遮掩。
这是进出蜀地唯一的陆路雄关,也是抵御叛军的最后屏障。
两年前京都城破,大虞朝廷被迫西迁蜀州。
昔日圣人抵达蜀州之后,在京都禁军、庆州残兵,与蜀州本地府军当中进行筛选,凑出了五万蜀关精锐边军,一直驻守于此。
这五万人凭借蜀关这等险要之地,守上一年半载绰绰有余。不过也因士兵身份不同,其内部有将士凝望京都,希望能回故都,有的希望回蜀州看望许久未见的亲人。
城头之上,守将周元披甲而立。
他四十来岁,身形高壮,面相粗犷,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从嘴角斜着拉到耳根下面,乃是与叛军厮杀所伤。
他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目光盯着远处官道上缓缓移来的那支大军,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不知其心中所想。
两日前,右相张怀的手令比大军先抵达。
信中所写让他与众将皆无比震惊,他们在这蜀关不过数月,如今的蜀地的变化却让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卫武侯萧定远谋反!挟持太上皇往北逃窜,右相令蜀关守将周元严守关隘,不可放其入内,一切等右相亲率神策军前来平叛救驾。
周元把那份手令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最后折起来塞进了甲胄内衬里。
他自然明白右相恐怕也并非真的救驾,而是让他做出选择!是击退萧侯的一万余兵马?还是放他们入关?
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得面对神策军前来,何况......他们将士家眷都还在蜀州内!
身旁的参将瞧着他正出神,凑上前低声道:“将军,您准备如何应对萧侯?弟兄们都在等您的令呢。”
周元没答话,只是用粗糙的手掌使劲搓了搓脸,越加的心烦意乱起来。
他周元十八岁入禁军,三十三岁从一个士兵坐到了禁军统领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条,陛下说什么,他干什么!
满朝文武都喊他愣头青,说他脑子里只有圣旨没有脑子。他不在乎,他周元就认一个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如今,这个理,似乎对于他却成了最沉重的包袱。
右相说萧定远挟持了太上皇,可右相自己把圣人囚禁在行宫里,这满蜀州谁不知晓?
太上皇如今的旨意到底还算不算旨意?右相的手令又算什么?他与将士们的家眷可还在府城之中!
他搓完了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远处那支大军渐渐清晰,沿着山下官道行来。大军队列整齐,步伐沉稳,不愧为萧侯爷亲自统率之兵。
不过让周元疑惑的是,一直以为他们会直接行至蜀关前来叫阵。
可那支大军行至距蜀关外约三里处的一片山腰开阔地,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开始扎营。
参将瞪大了眼:“将军,他们不过来?”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远处那些士兵的举动。
他们没有搭建木栅栏,而是就地搬来山石堆砌了一段矮墙,又砍了些粗木简单加固。露天铺开几块布,将辎重归拢。
营寨甚是简陋,甚至不能称作营寨,不像萧老将军治军之法。
周元看了半晌,闷声道:“他们不急。”
参将一时没弄明白,轻声问道:“不急?那咱们该不该急?”
周元瞪了他一眼,转身下了城楼。
……
山腰营地。
几块大石头被士兵搬到一处平坦的地面上,权当桌案,地图铺在上面,四角用拳头大的碎石压住。
山风吹来,图纸边角还是翘了起来。
萧定远立于地图前,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图上叛军所占据的三州之地眉头微蹙。
远处停着两辆马车,太上皇和庆王都在车里,外面看不见里头的情形。
车辕上,李延福斜靠着车厢板,两眼无神,连日奔波把这位内侍折腾得不轻。
萧夫人、嫣儿和一众家眷,在营地边缘一处背风处单独设帐。
地图旁,凤姨一个人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山坡上站立的唐小鱼。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高处传来,唐小鱼身披甲胄,双手拎着双锤,从营地外山坡上跑了下来。
她方才爬上去瞧了两眼蜀关的城墙,现在一路小跑冲到萧定远面前,锤子往地上一砸,蹙眉道:“哎!老头,为何不直接去蜀关叫阵?还在这儿安营扎寨磨什么蹭,通州如今如此危急!”
萧定远转过头,瞄了她一眼,没吭声。
一旁的凤姨想起了什么,呵斥道:“小鱼儿!不得无礼!萧侯爷是萧婉儿之父,卫武侯萧将军。”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冽了些。
“还有那日行宫辱骂张怀之言,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一女子如此粗鄙,都怪唐风那莽子!”
唐小鱼的脊背瞬间就矮了几分。
她那股子冲劲儿全没了踪影,悄悄往身后挪了挪,隔着萧定远站立,生怕被凤姨盯着。
她心里头其实挺复杂,以前凤姨是后娘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后娘虽管得多,但对她真好,会给她做最喜欢吃的通江鱼,会在她睡着之后替她掖被角。
她享受这份关心,虽然有时被唠叨得不耐烦,但也就嘴上顶两句,心里是高兴的。
可现在好了,后娘变成了亲娘,亲娘的唠叨,她更没法还嘴了,只能挨着。
而且亲娘管起来更理直气壮,底气更足,唠叨的频率和力度都比之以前更甚!
唐小鱼咬了咬牙,老老实实地改口:“萧……老!将军!不知我们在此等什么?”
这“老”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甚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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