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守
第354章 守 (第1/2页)通州城在两军合力攻城之下,已经过了数日,但城上血战依然还在持续,不曾停歇。
卫阿恭手持巨斧,弓着身站在一处城垛之后,斧刃上的血顺着斧柄缓缓滴落。
他胸口剧烈起伏,虽未受什么伤,但体力在这连日守城之中,也在不断消耗,浑身甚是酸痛。
他偏过头,望向不远处同样以刀杵地,撑着身体的石大壮。
石兵马使此时满身血污,适才一刀将一名爬上城来的叛军砍翻在地。
他察觉到卫阿恭的目光,转过头与其对视上,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满脸黑灰血痕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卫阿恭也无声地咧嘴笑了笑,随即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前云梯传来的响动。
他脸上的笑意一瞬便尽敛,眼神再一次变得肃杀。
“杀!”
他大吼一声,转过身,巨斧抡起,朝着刚探出头的叛军士兵狠狠劈下。
城墙之上,黑风军与白衣军的将士们早已浑身浴血,白衣军黑色的甲胄下,原本白衣已被染成暗红。
随着叛军攻势愈发猛烈,守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
城中自发前来援战的百姓与屯民,红着眼,一盆盆滚油沸水往城上运送,搬运着沉重的石块,死死坚守着这道最后的防线,无人愿意再一次失去家园。
城上喊杀声震天,但在大凉军营,中军大帐外,却如已经听不太清,甚至让营中之人觉得还不够惨烈!
太子文轩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烟火弥漫的通州城墙,冷哼一声:“这王洪,还是这么一块硬骨头!当初城破之时,就该将他一并杀了!省得如今如此死命抵抗,他如此做到底为了什么!”
一旁的大将曹通斜眼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大将军孙禹,也跟着哼道:“殿下!这通州城久攻不下,乃是那世家盟军攻城甚是懈怠,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多消耗些兵力,好让他裴潜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文轩点头道:“曹将军此言有理,这盟军每日都在日落之时率先鸣金收兵,实在是可恨!”
“太子殿下,此乃韩章过失!将这盟军引来,却不尽全力,若是继续如此下去,我们粮草不济啊!当初末将还是该与左相李大人力劝陛下攻打蜀州的!”
太子瞥了一眼身旁的孙禹,似乎不愿回应此言,沉声道:“就是不知,韩先生那边能否说服裴潜,让他全力攻城。”
孙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殿下,裴潜会同意的。他那盟军虽装备精良,但各家兵马混杂,互有掣肘。
若只是这般每日巨量的钱粮消耗,不等破城,他们自己恐怕就要先乱了。”
太子文轩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曹通又冷笑一声:“但愿如大将军所言!就怕最后,这陆沉与那裴潜暗中勾结,联手对付我们可就糟了,届时韩章自己也难逃一死!”
东城门外,魏王大营。帐内气氛同样压抑。
裴潜盯着远处模糊的城池轮廓,一言不发。
帐下分坐的众世家家主,有的锁眉沉思,有的面露怒容,一个营帐中各怀鬼胎,权衡利弊。
任谁也没想到,十万大军围攻数日,竟连城门都未拿下过。
城头之上,那支不知为何出现于此的神策军,守城极为顽强,他们盟军如此猛烈攻城却凿不开突破口。
城上虽也有伤亡,却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让他们无法撼动分毫。
汴州节度使赵怀安终于忍不住,起身抱拳道:“魏王殿下!这几日攻城,西面叛军甚是懈怠,往往不到傍晚便鸣金收兵!
我等为防备他们,也不得不跟着收兵。好不容易攻上城头,却无法一鼓作气拿下城门,实在是窝火!”
裴潜冷哼一声:“哼!一群阴险狡诈之徒,他大凉军若是敢诓骗本王,本王便先拿那韩章祭旗!”
话音刚落,帐外亲卫入内禀报:“启禀王爷!韩章求见!”
“哼!正好,让他进来!”
裴潜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他今日又要耍什么花招!”
片刻后,韩章被带入帐中,他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对着上首的裴潜拱了拱手:“韩章,见过魏王!”
裴潜斜睨着他,眼神之中杀意涌现。
“韩先生,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韩章轻声道:“魏王,何故每日攻城如此懈怠,若再不全力,恐怕……就为时已晚矣!”
“韩章!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汝州节度使万成栋猛地一拍桌案,怒道,“真正没有尽力的,是你们大凉叛军!你说,是不是你等叛军就想着消耗我盟军兵力,好暗中对我们捅刀子!”
韩章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一脸诚恳:“在下也知,你我两家皆在互相猜忌。但越是如此,越不能给江州贼军可乘之机!
如今这般耗下去,不等破城,你我两军便先疲乏了。这通州,将永远是扎在你我之间的一根钉子!你我两家今后但凡有任何举动,皆会被其掣肘,难以尽全力!”
裴潜与身旁的陈远对视一眼,陈远沉声道:“韩先生,是你们求着与我等结盟。就算拿不下通州,更着急的也该是你们,我们慌什么!
毕竟,你们的粮草可不多了。若从通州撤军,便只能去破蜀关,我们皆知蜀关之难比这通州更甚数倍!”
韩章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并不应答。
陈远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陈先生,可否借地图一观?”韩章问道。
片刻之后,地图在帐内展开,韩章扫视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如今,陆沉已据江、通、洪三州之地!
你我二十万大军困于通州城下。蜀州右相张怀,已尽起蜀、恭二州之兵,其中五万神策军倾巢而出,直扑江州!
苏州安乐王,亦集三州之力,猛攻洪州!诸位,此乃天下围攻那山贼陆沉之局,看似他陆沉危在旦夕,实则……”
陈远皱眉打断道:“如此,他陆沉被天下围攻,我等破城岂非迟早之事?”
韩章心里有些暗笑,这陈远果然目光短浅之辈,不然也不会为了破他们大凉兵马的攻势,而水淹汝州!
他面上依然维持平静,摇了摇头道:“陈先生,此言差矣!我们都远远低估了江州陆沉,此等困局,他若能胜得一方,整个局面便会彻底扭转!”
裴潜、陈远甚至帐中世家此时心里皆不信,不管是兵力雄厚钱粮充沛的新朝,还是手握神策军的右相,这陆沉如何能胜?
韩章见此情形,不得不换一个说法,他继续道:“魏王,陈先生!退一步讲,就算陆沉败了,于你我两家而言,也并非好事!无论蜀中右相,还是苏州安乐王,一旦吞下江州或洪州,得了钱粮人口,集结大军必会挥师渡江北上。到那时,中原无险可守,魏王又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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