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镇魂司

第133章 镇魂司 (第2/2页)

柳漓烟没有说话。她拿断剑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别费劲了。"年轻猎魂使蹲下来，拿弯刀拍了拍她的脸，"从归墟出来的，十有八九都中了煞气。
　　
　　带回去交给司主，炼成魂傀，也算你最后一点用处。"
　　
　　弯刀的刀背贴着她的脸颊，冰得刺骨，柳漓烟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兴奋。像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在盘算能切几斤几两。
　　
　　嘴角裂开，血从干涸的伤口里渗出来，但她笑得真心实意。
　　
　　年轻猎魂使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你手里的刀。"柳漓烟的声音还是那么哑，像两块石头在磨，"刻的是'镇魂十三式'的符文吧？"
　　
　　李玄教过她认符文。他说镇魂司的符文是拿活人的脊梁骨磨成粉，混着朱砂写上去的。每一道符文里都封着一缕冤魂。
　　
　　"你那把刀上封了十三道魂。"柳漓烟慢慢说，"第七道最凶，是个女童，才七岁。她不甘心，天天在刀里哭，所以你的刀才会嗡嗡响。"
　　
　　弯刀确实会响。他一直以为是刀质的问题，找了三个铸剑师都没修好。
　　
　　"你……你怎么知道？"
　　
　　柳漓烟没有回答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烫得她掌心都起了泡，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那粒灰烬在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柳漓烟猛地抬手，把那粒灰烬拍进了年轻猎魂使的胸口。
　　
　　灰烬触到皮肤的瞬间，爆开一团灰金色的光。
　　
　　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灰金色的光芒顺着年轻猎魂使的经脉一寸寸地爬，
　　
　　爬到心脏，爬到丹田，爬到每一条毛细血管的末梢。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灰。"柳漓烟撑着断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是他的魂。"
　　
　　"李玄的魂。"
　　
　　年轻猎魂使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灰金色的光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灯笼。
　　
　　另外两名猎魂使吓得连连后退。
　　
　　"什、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柳漓烟说，"是债。"
　　
　　灰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散落在风雪里。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胸口一个焦黑的洞，从前面透到后面。
　　
　　柳漓烟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她拿断剑的剑尖挑起那把弯刀，看了看刀身上正在消散的符文。
　　
　　第七道符文那个女童的魂，在消散前，朝她弯了弯腰，像在道谢。
　　
　　柳漓烟把弯刀扔在雪地里。
　　
　　"还有两个。"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吓傻了的猎魂使，"要来试试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掌心的灰烬用掉了。那粒指甲盖大小的火星，她拿去杀了那个年轻猎魂使，现在掌心空空如也，
　　
　　柳漓烟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雪落在她背上，落在她白发上，落在她残破的衣襟上，一层又一层，像要把她埋了。
　　
　　她已经忘记怎么哭了，但她的嘴在动，口型很清楚。
　　
　　"你教我认的符文，你给我烤的红薯，你缝的歪补丁，你挡在我前面的背影……"
　　
　　"我都记住了。"
　　
　　远处，一只巨大的妖兽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嗅到了血腥味。
　　
　　它的翅膀遮住了半边天，投下的阴影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柳漓烟抬起头，看着那只妖兽，她没有躲。
　　
　　只是坐在雪地里，坐在三具尸体中间，坐在风雪和妖兽的阴影里，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
　　
　　掌心空空如也。
　　
　　但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在活着。"
　　
　　妖兽的爪子落在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震起漫天飞雪。
　　
　　柳漓烟抬起头，用她仅剩的那只左眼，看着那双比她人还大的竖瞳。
　　
　　"带我走。"她说。
　　
　　妖兽歪了歪头，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给妖兽看。
　　
　　它低下头，拿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鸣叫，柳漓烟爬上妖兽的背。
　　
　　不是爬。是妖兽拿爪子把她轻轻托上去的。
　　
　　她趴在妖兽的背上，像一块烂泥贴在铠甲上。妖兽展开翅膀，冲天而起，风雪在身下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她趴在妖兽背上，脸贴着粗糙的鳞片，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雪原的尽头，有一座城，城墙上挂着灯笼。
　　
　　但心口那个洞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跳了。
　　
　　像一粒火星，落在枯草上，还没烧起来，但已经烫了。
　　
　　她把脸埋进妖兽的鳞片里，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睁开左眼，看着前方那座城，看着那片红灯笼，看着活着的世界。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