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扫清平卢(上)
第46章 扫清平卢(上) (第2/2页)可一两个能战的将领,并不能扭转整个局面。
张蟾手中有朝廷制书,又占着平卢节度使名分。淄州豪强不断送粮送丁,青、淄交界的一些县吏也暗中观望。
王师范不肯焚毁制书,更不肯公开辱骂天子。张蟾便每日命人在阵前宣读诏命,称青州军为拒命之徒。
一些新募乡兵听得久了,难免心中动摇。
战至第三个月,青州在淄水沿岸所设的七处粮栅已经丢了四处。张蟾不急着攻青州城,只将兵锋一点点向东推,逼王师范在临淄、博昌之间不断添兵。
这一日,双方主力终于在博昌以西相遇。
博昌与临淄都是青州西面的门户。此处再失,张蟾军便可沿平野直逼青州腹地。
王师范投入四千余人,以西营老卒居中,乡兵分守两翼。张蟾则把五千兵马分作前后三阵,新赐的节旌立在中军,高出其余军旗数丈。
从午后战至黄昏,两军已经反复争夺三次土垒。
牛礼守在右翼。
他没有再像初战时亲自立在第一排,而是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不断观察中军旗号和两翼烟尘。
张蟾正面攻势虽猛,北面的骑兵却始终没有投入。牛礼知道,那支骑兵不是为了夺土垒,是在等青州军全线疲惫以后,从博昌北面截断退路。
酉时初刻,青州左翼终于动摇。
张蟾把后阵一千人全部压了上去。节旌向前移动,中军鼓声连成一片,青州西营被逼得接连后退。
王师范身边已经没有预备队。
一名亲校从中军赶来,马还没有停稳便滚落在地。
“牛都将,使君命你固守右翼,不得擅动!”
牛礼望着正在后退的中军。
“使君身边还有多少人?”
“只余亲军三百。”
牛礼立即点出五百人。
“去中军。”
亲校急道:“使君命你不得擅动!”
“我不去。”
牛礼指着已经逼近土垒的张蟾军。
“这五百人去。告诉使君,右翼还在。”
五百乡兵随亲校向中军疾行。牛礼身边只剩千人,阵面顿时薄了一层。
张蟾北路骑兵很快察觉,立即向南压来。
牛礼命前排长枪全部跪地,后排弓手只射马,不射人。第一轮箭放过以后,他又叫人把营中仅剩的三十余辆空车横在阵前,用铁索彼此相连。
张蟾骑兵绕了两次,始终找不到可以一举冲开的缺口。
天色完全暗下去以前,中军终于稳住。
双方各自收兵,战场上留下千余具尸体和伤卒。青州军虽然没有败,土垒外的水井与两条小路却都落入张蟾手中。
王师范入夜后来到右翼。
牛礼正在逐队点名。今日带来的千五百人,阵亡二百余,伤者三百上下,几乎折去三成。
王师范站在火把下,脸上也满是尘血。
“明日张蟾再攻,还能守么?”
牛礼没有说必胜。
“一日能守,三日也能守。”
“十日呢?”
“若他后军粮道不断,十日以后,便不是能不能守的问题了。”
王师范望向西面连绵的敌营。
这两个月,他写给崔安潜的求援信已有三封。崔安潜留守莱、密的兵马不过千余,既要防海寇,又要镇守即墨,实在无兵可调。
至于符存审,最后一封军报还是二十余日前送来的。
信上说平卢军已经越过汴州西境,正向荥泽行进。此后道路断绝,再无音讯。
有人说符存审已被朱温堵在河南,也有人说平卢军粮尽,正在向南逃往淮上。
王师范一句也不肯信,却不能拿这些没有凭据的传言安定军心。
“使君先回中军。”
牛礼道:“今夜末将亲自守营。张蟾若来劫寨,也叫他留下一层皮。”
王师范点了点头。
“牛将军,青州西面,暂且托付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才带亲军离开。
牛礼站在营门外,看着那队火把渐渐远去。
三个多月前,他还只是刚刚除服、带着十余名旧卒前来投奔的河阳旧校。如今王师范把青州西线交到他手里,身后是一千余名肯听他号令的军士。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那句话。
不要只看谁兵多,要看治下百姓肯不肯把明年的种子埋进土里。
博昌城外的秋麦已经播下。若这一仗败了,来年春天便未必有人收割。
三更以后,牛礼仍在营墙上巡视。
张蟾军中灯火连绵。后营车声不绝,显然正在搬运箭矢和粮食,准备天亮再战。
牛礼正要下墙,西面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火光很低,像是粮车上的灯笼翻倒。可不过片刻,又有两处火头同时窜起,随后迅速连成一片。
张蟾前营的鼓声骤然响了。
几名青州军校也登上营墙。
“都将,会不会是张蟾诱我军出营?”
“先看旗号。”
牛礼没有下令,只命人把望楼上的火把全部熄灭。
黑暗中,西面喊杀声越来越响。张蟾后营不断有人向东奔逃,原本对着青州的几面大旗,也仓促转向西面。
一骑从营外疾驰而来。
马匹跑到壕边便前腿跪倒,骑卒从鞍上滚下,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牛将军!”
“张蟾后营遇袭,粮车全烧起来了!”
牛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哪一镇兵马?”
骑卒喘得说不成句,抬手指向西面。
“赤旗……黑甲,前军是韩字旗。”
“后面还有符将军的大纛!”
营墙上的青州军士先是一静,随后轰然喧腾起来。
牛礼猛地转身。
张蟾后营的火势已经照亮半边夜空。火光中,一支骑军正沿着淄州官道向东冲杀,接连撞破两道营栅。
最前方韩字将旗之后,一面符字大纛迎风而进。
那支从即墨出发,横穿徐、宋、汴、郑,在黄河岸边与李业会师的平卢军,没有先回莱、密休整。
符存审带着三千余名百战余生的将士,直接从张蟾背后杀了回来。
牛礼抓起长槊,大步走下营墙。
“擂鼓!”
一名军校急道:“使君尚未传令!”
“张蟾后营已乱,等中军传令,战机便过去了。”
牛礼翻身上马,槊锋直指营门。
“开门!”
“随我杀出去!”
沉寂半夜的青州营中,战鼓轰然响起。
营门大开,牛礼第一个冲入夜色。身后一千余名青州军士高声呐喊,沿着官道直扑张蟾前营。
西面,符存审的大纛已经越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