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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初雪 (第1/2页)

十一月底的最后一周,天气预报说要降温。
  
  林栀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早饭,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雾面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顾淮在对面的位置上喝豆浆,今天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外面依然套着那件深灰短大衣。林栀觉得他穿黑色的时候眉眼显得更深了一些,像墨水被水化开了之后的颜色。
  
  “预报说周三可能有雪。”顾淮放下杯子。
  
  “真的?十一月就下雪?”
  
  “今年冷得早。”他说,“你暖手贴够不够用?”
  
  林栀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拍在桌上:“早上新贴的。你给的那一包我才用了一半。”
  
  “那够撑到月底了。”他把空豆浆杯叠好放在托盘边上,“下周期中考试。数学你准备得怎么样?”
  
  林栀咽下嘴里的包子:“卷子做了不少。你帮我划的那些重点题型我都练过了,差不多每类都能做出来。但是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不太有底。”
  
  “最后一道大题一般是综合题,考的其实就是前面那些知识点的组合。”顾淮说,“你只要把前面每一类都练透了,最后一题就是把它们串起来的事。”
  
  “你说得轻松。”林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你是年级第一。”
  
  “你也快了。”他说,“上回七十九,这次能上八十五的话,排名能再往前挤。”
  
  林栀低头喝豆浆。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眼睛周围一小片皮肤烘得暖乎乎的。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周三下雪的话,灰墙怎么办?它怎么过冬?”
  
  顾淮显然想过这个问题了:“它晚上会钻进篮球架下面的那个破旧储物柜里。我上周去看过,它在里面垫了一堆干草和落叶,挺厚实的。白天它会出来活动,太冷了就缩回那个窝里。”
  
  “你怎么知道它窝在哪儿?”
  
  “上周有一天晚上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它正从储物柜里探出头来看月亮。”顾淮说,“那个储物柜的门是开着的,它看到我经过也没有缩回去,就趴在那里看着我。”
  
  林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灰白色的猫在冬夜里趴在一个旧储物柜里,探出脑袋来看月亮,旁边的人路过也不躲。她觉得这个画面比很多她看过的电影画面都要安静。
  
  “那等真的下雪了,我们给它带条旧毯子去,铺在那个储物柜里。”她说。
  
  “好。”
  
  两个人收拾好碗筷站起来往外走。走出食堂的时候一阵冷风迎面扑来,林栀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缩了一下脖子。顾淮走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先戴着。”
  
  “你怎么办?”
  
  “我不冷。”
  
  林栀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了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针脚很密,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一点皂角的味道。她把围巾绕了两圈围在脖子上,暖意从颈间蔓延开来。她裹着他那条围巾走了几步路,觉得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在往上升。
  
  “你围巾还挺长。”
  
  “能围两圈半。”他说,“你围起来刚好。”
  
  到了教学楼大厅两个人分开上了各自的楼层。林栀走进教室的时候周小满正坐在座位上啃玉米,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你脖子上那条围巾没见过!谁的?”
  
  “借的。”林栀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
  
  “借的?”周小满目光跟着那条围巾走,“谁的围巾能围出你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那种——”周小满把玉米放下,下巴抬了抬嘴角弯了弯,做了一个夸张的、嘴角翘到天上的表情,“就这种。”
  
  林栀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低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开,嘴角翘着的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放平。周小满也不再问了,转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啃玉米,但是嘴角同样带笑,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周三那天早上,林栀醒来的时候觉得宿舍里比平时亮一些。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白茫茫的,雪花正细细密密地往下落。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一下子坐起来了,心脏跳快了半拍。十月底还在穿单衣的秋天,十一月底就落了一场雪,今年冬天来得比她预想中还要早。
  
  她快速地洗漱换好衣服,把那条围巾从挂钩上取下来。深灰色的毛线围巾,长度刚好能绕两圈半。她今天没有把它放回书包里,直接围上了。下楼的时候雪还在下,不算大,但密密麻麻的,落在路面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一层。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顾淮已经等在那里了,今天他站在门口里面,肩膀上落了一层没来得及拍掉的雪花。
  
  “雪真下了。”林栀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灰墙呢?它今天出来了吗?”
  
  “我刚才路过铁门看了一眼,它钻在储物柜里没出来。”顾淮说,“我放了半根火腿肠在储物柜门口,它伸头出来叼进去了。”
  
  “那它还挺聪明,知道今天不出来。”
  
  两个人走进食堂,在二楼老位置坐下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把整片天空遮成一种均匀的灰白色。窗玻璃上的水雾比昨天更厚,林栀又伸手划了一道,外面的人影都被雪模糊了。
  
  “今天期中考试第一门,”顾淮说,“数学。你紧张吗?”
  
  “有一点。”林栀说实话,“但比上次好。上次考前我手心全是汗,今天至少还能正常吃饭。”
  
  “那就没问题。你正常发挥就行。”他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考完中午铁门。”
  
  “考完有雪,铁门那边全是雪。”
  
  “那你带把伞,我带了伞。”
  
  林栀低头喝完豆浆,把杯子放好:“那行。考完见。”
  
  上午九点,考试铃响。林栀坐在考场里翻到数学卷子的第一页,先快速把所有题目过了一遍。她看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但在看完题干之后,她的心跳又慢下来了——那道题是综合题,但中间用到的方法她练过很多遍。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做。
  
  前面的题做得很顺。选择题她用了排除法和代入法结合,十道做完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粗心看错条件。填空有五道,第三道有点绕,她先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图,然后列了一道方程,算了两行之后终于找到突破口,答案写出来的时候手速比她预想中快了一拍。答题的前三道她半个小时写完了,到第四道的时候停下来思考了两分钟,翻到草稿纸上重新画了遍图,换了条辅助线,一下子就通了。最后一道题她花了二十多分钟,中间卡了两次,但每次卡住的时候她就停下来重新读一遍题、把前面写过的步骤再顺一遍。第二次卡的时候她换了第三种思路重新列了遍方程,通了——笔尖唰唰地往下写,写到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她停下来又快速对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站得住脚,才在答题区写下最后的答案。
  
  出考场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呼了一口气,雪花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又化掉了。她掏出手机看到顾淮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铁门。”
  
  她撑着伞走进雪里。雪落得比早上更密了一些,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走到铁门边的时候顾淮已经站在那里了,撑着深蓝色的伞站在雪地里,灰墙今天破例冒雪挤出来了,蹲在他脚边,毛上沾了一层细碎的雪花。
  
  “你考得怎么样?”林栀走过去,把伞并到他伞旁边。两把伞挨在一起,像两座各自撑起一小片天空的小屋顶。
  
  “正常。你呢?”
  
  “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大半,不确定第三问对不对。”林栀蹲下来摸了摸灰墙的脑袋,雪花落在她手指上又化开,指尖湿漉漉的。“但比上次有底。”
  
  “那就行了。”顾淮也蹲下来,灰墙夹在两个人中间呼噜着,“你感觉能上八十五吗?”
  
  林栀想了想:“如果前面没有粗心扣分的话,应该有机会。”
  
  “那等你成绩出来。”顾淮说,“我记得我还欠你一个奖励。”
  
  “我记得。”林栀低头看着灰墙。猫在她手心底下把脑袋拱了拱,然后往她膝盖方向蹭了蹭,像是想避雪。她把伞往灰墙那边倾了倾,遮住猫头顶的那一小片天空。灰墙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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