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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死人不能替自己认账

第六十七章 死人不能替自己认账 (第1/2页)

上午十点十三分,青川酒店收到一封以我的名义写好的认错书。
  
  传真从旧商会旁边的公共文印店发来,一共三页。第一页说我生前为扩大车队,侵占老阮应得的线路分成;第二页说六辆车是我主动抵偿,杜海只是奉命办事;第三页解释旧港那具尸体——死者自称贺青川,因债务与我发生争执,后来独自服药,整件事与公司任何人无关。
  
  最下面有死者的指纹,也有他用“贺青川”三个字签下的名字。落款时间是八月十九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阮文山已经死了十个小时。
  
  黎真让文印店暂时留住原稿,店员却说发件人只带来一只信封,等传真结束便骑摩托离开。对方戴着头盔,没有进门,三页纸也没留下。传真机记录的号码来自街口一部投币电话,去查的人赶到时,话筒还在原位,听筒上只有雨水。
  
  认错书写得很周全,连十二万元的旧账、六辆车的底盘号和阮文山右眉的疤都提到了。若我们把它交给见证处,车辆争议可以在一天内变成一笔普通的债务抵偿;若把它交给负责处理尸体的人,旧港的死亡也会有一个不再需要追问的解释。
  
  一张纸同时替活人拿车,替死人认罪,还替真正动手的人省去后面的麻烦。
  
  我让黎真逐字念完,没有马上判断签名和指纹真假。阮文山既然多年使用过我的名字,留下签字与指纹并不奇怪。真正的问题是,写这封认错书的人知道我们上午九点刚找到二〇〇一年的收据,也知道见证处因为缺少原件暂停登记。前后只隔二十分钟,消息已经从金鸥二楼传到公共电话。
  
  三锁票箱打开时,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盛勇送完钥匙便走,阿木守在旧港,黎真回了酒店。若消息不是从我们三人中泄露,就说明对方不需要看见箱子,只需提前猜到箱子里有什么。
  
  我想起顾北山。他从不把最要紧的账放在别人以为要紧的地方。灾后结算簿塞在票箱与墙之间,车辆合作记要却压在票根底下。墓碑里的人能够找到复写联,知道十二万元,也知道三锁票箱,像是把顾北山这些年没说出口的东西全部翻过一遍。
  
  十点二十七分,红姨打来电话。顾北山装算盘的旧布袋被人挂在培训楼后门,袋口沾着已经干掉的白色墙灰。里面没有账,只有一张北郊客运站的行李寄存牌,号码七十一,寄存日期是八月十七日下午两点。牌子背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先认死人。
  
  红姨认得顾北山的字。顾北山写“死”字时,最后一撇总要拖过田字格,因为他年轻时替人抄账,习惯给没结清的条目留下尾巴。这四个字也是同样写法,但铅笔印得很浅,像写字的人手上使不出力。
  
  我让红姨不要亲自去客运站。她把寄存牌交给阿木安排的人,自己仍照常留在培训楼。上午八点答应的工资、住宿押金和回家车费已经发完,六十七名住在楼里的学员走了九个,其余人继续上课。门房被人抄走的二十三名管理人员名单也收了回来,没有人因为我的死讯被赶出去。
  
  客运站的七十一号柜里放着一只旧皮箱。阿木的人没有在大厅打开,先送到金鸥后巷。箱内有顾北山的两件旧衣、一瓶降压药和一本仿北郊诊所格式装订的收费册。
  
  册子前六页是阮文山二〇〇一至二〇〇七年复诊底联的复印件,病历号、右肩旧伤与真名都对;最后一页却新增一张八月十七日“复诊”单,患者写贺青川,付款人仿顾北山签名。黎真对照页码发现,新页编号早于上一页,不可能由诊所当天开出。
  
  封底照片也是真照片的翻拍:阮文山坐在白墙病房,右眉有疤,手持蓝皮证件;玻璃边缘被后期裁进一只缺小指的左手。它将阮文山、顾北山和罗平摆在同一画面,却没有底片证明三人同场。
  
  皮箱不是顾北山留下的完整旁证,是有人仿他的笔迹写“先认死人”,再把半真半假的诊所材料送来。对方希望我们先封诊所、追罗平,同时把八月十七日伪造成阮文山与顾北山最后一次见面。
  
  我让黎真回复见证处:六辆车的原始凭证已经找到,但死者身份未明,任何涉及其签名的材料一律暂停。随后,我要求阿木把那封认错书复印给杜海、许盛和赵坤的财务主管,每人一份,故意不告诉他们落款时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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