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我在澜城算夜账 > 第七章 一张湿账换来九辆车

第七章 一张湿账换来九辆车

第七章 一张湿账换来九辆车 (第2/2页)

老阮看完说:“你想让我把九辆车都压给你。”
  
  我回答:“不是压给我,是压给能算清的趟数。车仍是各家的,司机也由你找。白鹭只包固定路线和最低趟数,空着的时间你们可以接别人的货。”
  
  老阮问:“赚多少?”
  
  黎真把方案念给他。九辆车每月先按固定成本领取保底,油费照实际路线核销,维修设共同准备金;跑完约定趟数后,额外业务扣除油和司机工钱,净利由车主拿六成、调度拿两成、白鹭供应账拿两成。若白鹭临时改路造成空返,费用归白鹭;司机私下绕路,损失归车主。每辆车每天两联单,发货处留一联,收货处带回一联,少一联便不算完成。
  
  老阮听到白鹭拿两成,用指甲敲了三下桌面。
  
  老阮说:“路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你凭一张纸拿两成?”
  
  我告诉老阮:“白鹭不拿车主的旧活,只拿从二十九家店凑起来的新活。没有这张纸,你今天替东街送,明天在西街空等;有这张纸,九辆车每天出门前便知道回程装什么。两成买的是不空跑。”
  
  他仍不同意。他提出白鹭只收一成,自己要在所有新增路线里占一成五。我没有继续砍价,而是把九辆车过去六个月能找到的记录抄成另一张表。九辆车平均每月有十一天空返超过半程,坏在路上的时间无人分摊。若减少一半空返,即使白鹭拿两成,车主实得仍比原来多。
  
  这就是我后来常用的“先算对方不肯算的账”。《孙子兵法》里说胜负在交手以前便有多算少算,我那时不懂怎样指挥千军,只知道争一成还是两成以前,应先让老阮看见每天烧掉的柴油。人若只看你从他手里拿走多少,谈判永远是一把短刀;让他看清自己原来丢掉什么,桌子才会变长。
  
  老阮把两张表带走,第二天没有来。第三天,九辆车里有四辆先到白鹭后院,车主同意试跑一个月;剩下五辆被老阮留在东平码头。阿木以为他想抬价,准备再去鱼市找车。我让四辆先跑,不追问另外五辆。
  
  第一周,四辆车按路线少空跑十九趟,二十九家店的临时运费降了两成。第二周,城北一家旅店临时缺床单,原本要等到第二天,调度表却显示送酒车会空返,阿木让它顺路从洗衣房带回七捆床单,只多花了一名装卸工的钱。旅店老板把省下的急送费写进回单,复印一份贴在白鹭门口。
  
  第五天夜里,老阮那五辆车中的一辆在东平等货等到天亮,车主第二天自己来找黎真,问能否加入试跑。老阮知道后没有拦。到第十二天,九辆车全在门板上有了自己的木牌。
  
  试跑满一个月,九辆车总收入比此前平均多三成一,白鹭供应账分到两千三百七十元。共同准备金第一次动用,是替一辆绿车换两只磨平的后轮。换轮以前,阿木让所有司机围着看旧胎,轮胎磨损被记在出车检查表上。从此车辆若带着已登记的旧伤上路,修理由车主承担;若在约定路线发生意外,准备金先垫,再查责任。
  
  分钱那天,老阮最后一个到。他把九名车主叫齐,不再要求我把总钱给他。他逐张看完两联回单,才在自己的收据上按手印。
  
  老阮问我:“以后车再多,调度那两成还归我?”
  
  我回答老阮:“你能把路、人和坏车都管清,就归你。若只报一个总数,谁管清便归谁。”
  
  老阮说:“那我不是给你打工。”
  
  我告诉老阮:“我也不是买你的路。先试六个月,车主随时可以退出,已完成的趟数当天结。六个月后,看新增利润,再谈你在整条配送线里拿多少。”
  
  黎真把这句话写进《车辆合作记要》的第一页。老阮要求再加一条:白鹭若以后买自己的车,不能故意把好路线收回,只把亏损路线留给合作车。黎真照写,让我、老阮、阿木三人都按了手印。
  
  那一页纸没有写股份,只写六个月。后来许多人把老阮说成我的司机头目,仿佛他从一开始便听我调遣。事实恰好相反。他带来的九辆车有自己的主人,我能做的只是让每一趟来去都留下纸,让退出的人拿得到钱。
  
  九月最后一场阵雨落下时,白鹭门口的一百二十七张湿纸终于收进档案箱。黎真把无法核实的两趟车单单独夹在末页,没有用公用费填平。那两趟后来也找到了:一趟送过陈婆的铁桶,一趟替城东诊所运走过期药,没有收费。
  
  老阮那张半个手印的湿账被夹在车辆合作记要前面。蓝墨留下水痕,右上角正好缺了一小块。黎真说纸已经没有法律样子,最好重写一份。老阮不肯,他说水里的车都认回来了,纸烂一点不妨碍谁记得。
  
  九年后,我的墓碑下面也出现了一张带蓝色水痕的旧纸。那时我才知道,洪水退去以后,被人认走的不止九辆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