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只做棋盘,不做棋手与棋子
第452章 只做棋盘,不做棋手与棋子 (第1/2页)"DepieCantar,QUevamOSatriUnfar。"
站起来放声高歌,因为我们就要取得胜利。
韩沥的声音在旷野里散开,被夜风一卷就碎了,剩下半截尾音在草尖上滚了滚,也跟着没了。
他知道这首歌的来历。
阿连德,一个在总统府里抱着AK冲向死亡的人。
他选的不是逃生路线,是直面。广播里的最后一段话在炮火中沙沙地响,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
他死了,他的理想也死了,但几十年来,南美大地上总有人在夜里唱这首歌。
韩沥觉得他跟那个人有点像。
都在一个注定要碾压他们的时代里,硬撑着做点什么。
他在这个古典时代注定不合时宜,但就是放不下现代人的骄傲去成为一个彻底的,普通的贵族;他心里希望三十年大争之世的到来少死一些人,但实际上就是一种绥靖主义——
可真要让他去建立朝代了……他的功业一定会背叛他的初衷,变成他的所谓个人王朝。
那他吃十多年的苦,练就的这一身本事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去当人上人,去当混吃等死的米虫和奴隶主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拼?!意义在哪里?
可一旦到了他成家立业的时候……他的一切关系会告诉他必须要处理好这个家产继承问题的。
所以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哪怕他真希望不败……也将注定失败。
只不过,不继续下去,他觉得没意义。
他穿过来的这个时代,是个分封制走到尽头的世界。
几百年的列国纷争把庶民榨成了骨头渣子,土地兼并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谁松手谁就会被别人吃掉。
秦国必须统一六国——这件事韩沥从不怀疑。
不分出一块能把所有拳头都按住的铁板,这场仗就永远打不完。
但秦始皇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比六国的君主更残暴,更多疑,更不把人当人看。
他需要用人的时候,就对人百般容忍,但用完人就扔,像扔一块擦过血的布。
而且统一之后,六国的旧矛盾不会消失,只会叠加在一起,变成一口烧得滚烫的锅,盖子迟早要掀翻。
那一旦掀翻之后呢?那就是血腥的消耗。
但也正因为这场互相内耗,才导致了新兴土地贵族的兴起,并且打击了血脉贵族,终结了姬氏八百年的天命。
虽然后面,以刘邦为首的沛县集团最终让所谓的刘氏天命兴盛了四百年,但最终随着汉朝灭亡,天命论完全破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得到了真正的贯彻。
庶民的好日子在未来直到二十世纪中叶依旧寥寥无几,但在地位上也正式打破了一家一姓永霸天下的桎梏,让上层和下层之间不再有完全看不见的隔阂。
只是每次底层想要获得上升的渠道都是那么地狭窄,且需要大量的血祭。
要做到这一步,代价是高昂的,得失是近乎徒劳的,更别提还有魏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六国这种人间大劫还会继续上演。
但……不这么做,韩沥就是觉得一切是万马齐喑究可哀。
所以……他还是要做,哪怕以后自己的地位可能比赵高好不了多少,也要做下去!
所以他最后也放肆地高声唱道
"AvanZanya,BanderaSdeUnidad。"
向前迈进,团结的旗帜飘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吐出去。
"YtúvendráS,MarChandOiUntOamí。"
你会来,随我们一起前行。
白芊红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紫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她听不太懂他在唱什么,但她能听出那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把什么东西举在头顶、不肯放下来的执拗。
"YaSíveráS,TUCantOytUbanderaflOreCerlalUZ。"
这样你就会看见,你的歌声飞扬,你的旗帜飘扬。
"DeUnrOiOamaneCer,AnUnCiaya,LavidaqUevendrá。"
那赤色黎明的光向你宣示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去的时候,韩沥的声音在尾音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闭着眼。
阿连德死的时候,广播里还在说"人民终将取得胜利"。没人知道这句话要等多久才兑现,也许永远兑现不了。
但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韩沥睁开眼。
"YahOraelpUeblO,QUeSealZaenlalUCha。"
现在人们,在战斗中挺直了腰板。
"COnvOZdegigante,GritandOadelante。"
怒吼着,大喊着,向前挺进。
"ElpUeblOUnidOiamáSSerávenCidO。"
团结的人民绝不会被打败。
……
最后一句连着几遍唱完的时候,旷野里安静了片刻。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把他袍角上沾的草屑吹落了几粒。
白芊红站在原地,没有鼓掌,没有评价。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分明。
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
"你那首歌……虽然是异域之歌,"她斟酌着字眼,"但好像是纪念某个人的。"
韩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嘿。"白芊红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怠慢了之后的不满,"我不问你这首歌的具体信息。但我想,我作为被迫听你鬼哭狼嚎整整六十息的倒霉蛋,能不能让我猜猜,给我点参与的乐子,来平复我听不懂的苦恼?"
她说着,已经迈开步子走到韩沥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废丘城的方向走。
月光把两道影子投在草地上,一长一短。
"你想研究我。"韩沥一边平复气息,一边略带不满地说道。
"我相信我不是第一个,肯定不是最后一个。"白芊红理直气壮。
"然后对此找出我的弱点来利用我。"韩沥推演道。
白芊红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告诉我——现在哪个认识你的、不第一时间杀了你的人,不在研究你?"
韩沥脚步没停。
"还是说……"白芊红往前赶了半步,侧过身来看他的脸,"你害怕了?"
"我为什么不怕?"韩沥答得坦然,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草甸子。
白芊红把他的坦然接住了,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换了个角度,说了一桩旧事。
"你通过盖聂应该大致知道我的事情。你通过和紫女的接触大概知道我的本事——因为我俩接受差不多的训练,只是因为我出生得早,享有理所应当的一切。最后你通过和我的交流大致知道我的交流风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步,韩沥也停了。她站定,抬头看着韩沥。
"可我对你却知之甚少。你对此吃定我了,是吧?"
韩沥回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晒黑了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我……来秦后才知道你。"他的语气里的冤枉是真的,"我的目标和追求的事物上过去也没有你,我怎么做出吃定你的事情呢?"
他忽然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而且我依稀记得,刚刚是你拿秘密吃我噢?"
白芊红被他这一枪堵得滞了一瞬,但随即她就换了一副表情——依旧理直气壮。
"那么——你是期望和一个明事理、懂时势的女人去和你交流呢?"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柳叶眼里浮起一层认真的光,"还是看着一个为了求生、露出丑陋疯狂姿态的女疯子在你面前挣命呢?"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白芊红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韩沥看着她,看了两息。
"你是个我不想与之为敌的女人,行了吧。"
他转过身,重新迈步。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有事说事嘛。"
"那有事说事的第一步,就是告诉我你的一部分!"白芊红跟上来,脚步比方才快了半拍,"你了解我太多了!但我不了解你分毫,这一点也不公平!"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不是生气,是一种被长期信息不对等磨出来的不甘。
"你想了解什么?"韩沥偏过头。
"从这首歌开始。"白芊红坚持道。
韩沥沉默了一小段路。靴底踩在碎草和黄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确实是为了纪念一个人的。"他终于开口。
"这个人大概做了什么呢?"白芊红的追问接得很快。
"你说你不会问其具体信息的。"韩沥拿她前面的话压回去。
白芊红却不接这一枪。
"我不问你歌曲的名字、整首歌的意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抢一个马上就要溜走的谈话窗口,"我只是问,这个人做了什么值得被创首歌纪念他?"
韩沥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他的……具体事迹我也说不好。"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参照,"我就以七国的人物作一比喻……而且踏马的,这个异域人恰好跟我认识的人有着差不多的命运。"
"哪位?"白芊红问。
"我哥韩非。"
白芊红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又跟上了。
"你哥韩非还活着。"她提醒了一句,语气不重,但底下那层审视是实的。
"但我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哀悼他了。"韩沥的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因为我看不到他的生路,事实上,每个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看不到。"
"为什么?"白芊红这一次是真的没听懂。她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困惑,"紫女也知道吗?知道她还纠缠这种注定要死的人?"
"谁不是注定要死?"韩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被问烦了之后的本能反问。
白芊红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闹够了没有?
韩沥把目光收回去,叹了口气。
"假设——也不必假设,韩非这个人现在就是获得了司寇这个一官之职,他决心拯救韩国,并且立下夺取天下九十九的志愿。"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整理一条已经想过很多遍的思路。
"在一系列的冒险和博弈中,他和想法迥异、但一样有博弈天下愿望的卫庄、紫女一系、一样立志存韩的张相国之孙张良一起结成了个小组织——流沙。"
他顿了顿,然后偏过头看向白芊红。
"而我唱的这首歌所纪念的人,你可以视作一个活了几十年的韩非。"
"继续。"白芊红催促道。
"假设这个韩非,一直遵循着以法治韩国的愿景,并在一系列诸多国内外势力博弈后,成为了韩王。"
韩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县里的公文。
"他开始修订律法,并且尽力打击贵族豪强,然后逐步把贵族的大部分田垄和其他资源收归韩国生财,并且为此将大量资源投入至寒门、中小贵族和一部分庶民身上……"
"他会死。"白芊红直接打断了。
她说的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只是礼貌地等他把话说完才接上。
"没有哪个韩国大贵族会允许韩非这样做的。"
"这会是一场几十年的博弈。"韩沥没有否认她的判断,但他把那个判断的周期拉长了,"这需要很长时间的蓄势,民心累积,基本盘构建,全国呼应等等一系列操作,并不是不能成功。"
"我敢肯定这成功不了!"白芊红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半分,但底下的判断仍然冷静,"大贵族不是吃干饭的——而且魏、赵、楚、秦不会允许韩国这么干,尤其是秦。"
韩沥没有马上接话。他走了几步,靴底踩过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头。
"没错。"他终于开口了,"这个我说的大成版韩非就是死于秦国挑起的内忧外患。"
他抬起眼,看着前方远处废丘城那堵沉默的夯土城墙轮廓,嘴角绽开一副苦涩的笑。
"秦国通过一系列经济手段让韩国年年穷困,让其基本盘不满于现状,再通过高昂的利润淹没韩国军方的利益,让其扶持另一位韩国宗室推翻了作为韩王的韩非——另外还有进入军中的卫庄。"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白芊红脸上。
"无论韩非和卫庄,都会死在难以抵抗的巨大反噬中。这就是这首歌所要纪念的人的故事——"
白芊红听完,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所以这是个失败者的故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极淡的嗤之以鼻,"而你还唱得这么激昂慷慨。"
"可是——"韩沥往前赶了半步,侧过身来,正对着白芊红的方向,"这样的韩非不是被自己的政策打死的,反而是被秦国联合韩国国内力量阴谋推翻而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