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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赴任前的布置会议

第432章 赴任前的布置会议 (第1/2页)

咸阳的春夜比楚国干冷得多,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掠过空荡荡的街巷,把他玄色大袍的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韩沥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府上,韩沥先回卧房换了身轻便的玄色常服,把官袍挂上屏风,然后就去了正堂。
  
  此刻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几盏连枝灯上的火苗被夜风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的风拂得微微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静。
  
  右主位旁边的案上已经安排好了一盘包着肉馅的蒸饼,还有一把装着酪的瓷壶,一个瓷碗——韩沥从来都喜欢自己在正堂里独自吃饭。
  
  等韩沥坐在右主位上,把瓷壶搁在案角,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些人是他去房里换衣服之前让韩重叫过来的,任命下来了,距离嫪毐之乱的时间将近了,他需要开会了。
  
  左边客位依次坐着焰灵姬、梅三娘和无名夫人——也就是惊鲵。
  
  右边客位坐着韩重和白凤,两案挨得近,烛光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映得半边明半边暗。
  
  他先看了看无名夫人。
  
  不得不说,滋补了一个多月,惊鲵那原本小巧的脸庞微润圆了一点,瘦削的身子骨也略略添了些肉。
  
  但她那身便装竟然没有一点走样的感觉——除了隆起的小腹微微顶着点便装的腹部衣料,其他地方依旧穿束得宜,肩是肩,腰是腰,该贴合的地方一点没多。
  
  韩沥心里啧啧了两声。
  
  惊鲵作为罗网天字号的杀手,果然掌握着一门吸收得极好的内功。
  
  寻常孕妇到这个月份,脸和手脚早该浮肿了,她倒好,脸上添的那点肉反而让气色比之前更润了几分。
  
  然后他看向白凤。
  
  白凤的神色比一个月前更文静了,坐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直但不紧绷,只是眼皮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案角上。
  
  整个人安静的像一泓不起波纹的春水,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低。
  
  这份安静让韩沥微微流了个眼神。
  
  白凤不是天生话少的人——他在墨鸦面前会笑、会抬杠、会被气得翻白眼。
  
  眼前这副安静是压出来的,是把情绪用力按进胸腔之后,只让极细极轻的余音从呼吸里漏出来。
  
  韩沥大概能猜到原因。
  
  是监视红鸮那里产生的。
  
  看着红鸮在自己的棋盘上攻城略地,在百鸟的簇拥下日渐骄横,而白凤自己只能站在暗处,不起冲突,不打草惊蛇,就只是看着。
  
  这种“光看不能动”的差事,对白凤这种一身轻功却没处使劲的少年来说,比受伤还难受。
  
  韩沥把目光收回来,又啃了一口饼子。
  
  “啊,今天进了宫,跟秦王汇了下报后,秦王准备给我的外放职务是废丘县县令。”
  
  说着他端起瓷壶灌了一口酪浆,把嘴里的饼冲下去。
  
  “废丘县县令是吗?”韩重接过话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意外,“我马上通知已经到达咸阳的账房队、农庄队、工匠队、赤脚医组和两蹴鞠队共计三百三十人做好前往废丘县的准备。”
  
  这话一落地,堂上安静了一拍。
  
  “哇?!”门客中的人都不乏有些惊叹。
  
  “你一个县要投进三百多人?”焰灵姬第一个发出了惊叹,然后歪了歪头,目光从韩重脸上移到韩沥脸上,“这才一县之地而已,别忘了一县之地还有本来就有的属官啊!”
  
  韩沥还没来得及解释,韩重已经替他开了口。
  
  “账房队只有二十人,是负责别让废丘县的旧账摊到公子这里的。”韩重的语调不急不缓,他有非常合适的理由,“农庄队是用来准备在废丘县周围尝试推广农业技术的;工匠队是用来打造农具和生产器械的,赤脚医组就更简单了,下乡给乡邑人行走治病,顺便收徒推广的。”
  
  “只有两个百人蹴鞠队。”韩沥伸出两根手指,补充道,“是我打算在秦国推广兵球和雅球需要的专业人员。”
  
  他把手指收回去,语气转回正题,“而且别看这些人多——我只是为了免得被本地人欺负而带着的人以壮声势罢了。”
  
  “欺负你?”
  
  焰灵姬的声音在正堂里拉了个上扬的尾音。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眯起半分,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韩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是正儿八经的县令,而且还是秦王宠臣,除非你想——”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里微微一缩,语气里的狐疑又浓了几分,“你……是想在那里做些什么激进的事情吗?”
  
  “不是啊!”韩沥马上否认。
  
  他咬了口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饼子,掰着手指头逐一说给她们听。
  
  “我准备大搞银弹攻势。先给一县官吏派钱,以观察他们是准备对抗我,还是准备怎么样。”
  
  他掰下第一根手指。
  
  “因为法律的缘故不收钱的,我把名字推荐给吕不韦。”
  
  第二根。
  
  “因为刚正不阿不收钱的,我还是推给吕不韦。”
  
  第三根。
  
  “因为只想消极对抗我的……我重点观察。”
  
  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上。
  
  “敲定完官吏后,我就要调查县里的大户们,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紧接着就是开始让他们合股来投资兵球项目,顺便再开始兴修水利,开垦良田,推广养殖,增加农副产品口粮。”
  
  正堂里又安静了一拍。
  
  然后惊鲵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用一种极轻极缓的声音开了口。
  
  “公子,恕妾身觉得冒昧——”
  
  她抬起眼,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困惑——就是单纯的、从一个曾见识过真正权贵府邸运作的人的角度出发的困惑。
  
  “妾身觉得,公子似乎有一颗造福百姓的良吏之心。可为何手段却像一个贪官污吏一样……一样地恶劣呢?”
  
  韩沥听了这话,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可能……有位前辈告诉我:恶人都是奸诈卑劣的,要想做个好人,就得比恶人更奸,更劣,才能存活于世吧。”
  
  他把瓷壶搁回案上,手指在壶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梅三娘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她那比同龄男子差不多粗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了搓,“我们听到的好郡守好县令的标准,怎么跟您说的不一样呢?”
  
  “这是……将军当年崛起的方式。”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右侧客席上冒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
  
  白凤依旧垂着眼,目光还是落在自己面前的案角上,但嘴唇已经微微启开了。
  
  “我曾听墨鸦说起过一点点。”
  
  说完这句话,他又抿住了嘴。
  
  韩沥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没错,我觉得姬将军的崛起手段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用在了个人权势的攫取,我只是希望不被当地人所欺负,顺便做点实事罢了。”
  
  焰灵姬又歪了一下头。
  
  这次的角度比方才更斜了半分,发间的火灵簪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她手托着腮,用一种寻根问底的眼神看着韩沥。
  
  “可……我没记错的话,你——你不是大概一个月多一点后就要谋大事了吗?”
  
  “谋大事也是需要做一副要努力经营自己手上事的样子嘛!”韩沥对此也是解释了一句,“我努力经营着废丘县,那么别人也会以为我在这么做。到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谁也不会提前防备我一个正忙着修水利、推养殖的小县令。”
  
  这话倒是在理。焰灵姬微微抿了抿嘴,没有再追问。
  
  但韩沥没有就此打住。
  
  “不过——”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焰灵姬的方向轻轻点了点,“你说得对。还有一个多月一点,就是大事来临的征兆——秦王要亲政了。”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正堂的空气突然静了一拍。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太后权势的长信侯嫪毐,和即将亲政的秦王嬴政之间,迟早要有一场碰撞。
  
  而韩沥就站在碰撞点的正中间。
  
  “为保安全起见——”韩沥换了个坐姿,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从方才的随意切换成了一种更正式的口吻,“我挺想把府邸空出来,大家一起搬到废丘去暂避。现在需要看看大家的意见。”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右侧客席上突然冒了出来。
  
  “弄玉怎么办?”
  
  白凤抬起头,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视韩沥。
  
  韩沥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垂着的眼睛,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就是问题。如果都搬空了,弄玉的接应就是问题了——需要有人留守在咸阳。”
  
  韩沥没有回避白凤的目光。
  
  白凤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接下来准备留在咸阳的一个。”韩沥用手指朝白凤的方向点了点,然后准备转向下一个——
  
  “妾身也想留下来。”
  
  惊鲵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和语气都是惯常的温顺。
  
  但韩沥的眉头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拧了一下。
  
  “原因?”
  
  他没有马上否决,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层不赞同。
  
  惊鲵抬起眼,目光平稳地迎上韩沥的审视。
  
  “妾身身份特异。如果离开了更适合安胎的咸阳,一路劳顿去了废丘——那有心人可能会更怀疑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必要维持一个假象去让你冒险。”韩沥的回答干脆利落。
  
  但惊鲵没有退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却没有低下头。
  
  “但妾身坚持住在安胎环境更好的咸阳。些许血污只是暂时的,可是为了给公子迷惑大家的假象,也为了妾身自己的生活——妾身情愿留在咸阳,请公子成全妾身。”
  
  韩沥看着她。
  
  他看得很仔细——从她那双温润依旧但底下埋着执拗的眼睛,到她微微绷紧的嘴角,到她交叠在身前纹丝不动的十指。
  
  他知道惊鲵是铁了心要留下来。
  
  至于什么安胎环境、什么迷惑外人——那些都只是合理的理由。
  
  但对于这怀着孕的顶级刺客而言,真正的理由是:她想留在咸阳,用自己的剑为韩沥做点事情。
  
  红鸮也好,嫪毐的叛军也好,还是什么准备趁乱袭击韩府的人——她的惊鲵剑已经太久没有出鞘了。
  
  白凤的武力不够——他的轻功很好,但这不是能镇压强敌的武艺。
  
  而论刺杀——
  
  罗网天字号的刺客才是行家。
  
  韩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读出了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点破。
  
  “我向来不喜欢强求。”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点了头。
  
  “既然如此——”
  
  “那公子我也留在咸阳算了。”
  
  梅三娘的声音突然从左侧客席上插进来。她挺了挺脊背,单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可以帮忙保护无名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地看向惊鲵。
  
  她不知道惊鲵的真实武力——在她眼里,无名夫人就是个怀着魏无忌遗腹子的柔弱孕妇,需要人挡在她前面。
  
  而作为深受魏无忌大恩的披甲门嫡系弟子——她责无旁贷。
  
  韩沥看了她一眼。
  
  “可以。你有什么要求吗?”
  
  梅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的兴奋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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