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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幽兰与铁甲

第404章 幽兰与铁甲 (第2/2页)

寒光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不刺眼,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锋锐。
  
  “大王。”盖聂的指尖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剑刃上传来的那股冷意,随即反握剑柄向嬴政行礼,“请恕臣失礼了。”
  
  “去吧。”嬴政一挥手。
  
  盖聂一跃飞下展示台,靴底落在校场的夯土地上,踩碎了一层薄霜。
  
  他没有废话,没有对手,只是单人舞剑。
  
  剑术到了盖聂这个层次,已经不是招式的问题了。
  
  他的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换步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装饰。
  
  但就是这种近乎严苛的纯粹,反而比任何花哨的剑舞都更具压迫感。
  
  因为太快了。
  
  剑身狭长且轻盈,在盖聂手中挥舞之间,已经看不见剑的实体。
  
  只有一片银光笼罩在他周身,时而扩散如月华铺地,时而凝聚如白虹贯日。银光在晨光里拖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残影,盖聂的身影在那片光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剑光托着在飘。
  
  看台上,懂剑的人脸色都变了。
  
  嫪毐会一手左手剑法,虽然从不在公开范围出手,但也是顶级剑客,但眼力一点不差。
  
  他看着那片银光,眼神越来越犀利。
  
  盖聂本就是以剑术冠绝天下的鬼谷传人,持此剑后如虎添翼——剑更快了,更快的同时越发绵密,绵密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攻可守,可快可慢,全在那片银光的收放之间。
  
  盖聂舞到一半,忽然借势跃起。
  
  长剑自上而下,剑尖朝地面直贯而下——“咄”的一声,剑尖钉入校场的夯土,剑身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拔剑,而是借着那道弧线的回弹之力凌空翻了半个圈子,稳稳落在丈余之外,重新拔剑续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拔剑、刺地、借力、翻身、落地、再起剑——六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群臣终于压不住交头接耳了。
  
  剑能弯到这个程度而不折断,说明这剑不仅有硬度,还有极强的韧性。
  
  青铜剑做不到这一点——普通青铜剑是脆的,弯到这个弧度早就断成了两截。只有秦剑中的精品能弯——但不能回弹。
  
  新兵器达到这水平,难怪能叫神兵。
  
  韩沥趁势向台上请命:“王上,臣请安排带甲胄的木人给盖聂先生试剑。”
  
  “准。”嬴政欣然应允。
  
  韩沥看向这次合作的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是一个须发微霜的老头,整个展示会始终板着脸,唯独看向韩沥时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拍了拍手掌,十个杂役抬着五具木人嘿咻嘿咻地来到台前,两人抬一具,每一具木人都穿戴着一层甲胄。
  
  木人一抬上来,群臣愣了。
  
  嬴政也愣了一下,整个秦国君臣都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五个木人身上的甲胄。
  
  但见韩沥凝神静气,功聚于丹田,对着台下的盖聂大喊一声:“盖聂先生,小心了。”
  
  舞剑的盖聂刚刚点头,韩沥顿时手掌对着其中一个甲胄木人一拍,就将甲胄木人拍飞,向了盖聂的方向飞了过去。
  
  盖聂毫无一点畏惧之色,直接运劲于剑,直接挥剑刺向了带甲木人。
  
  “呲啦”地一声,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刺穿了甲胄木人,再运劲上下一砍——直接将甲胄木人一剑两断!
  
  但就在韩沥准备拍飞第二个带甲木人的时候,嬴政突然伸手喝止。
  
  “停!”
  
  韩沥马上住手。
  
  “盖卿!”嬴政对此又喊了一句,“上来吧。”
  
  盖聂马上停止舞剑,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幽兰剑收入鞘中,随即一跃飞到了高台上,单膝跪地,双手奉剑:“幸不辱命。”
  
  “唔……”嬴政对此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盖卿,将剑换回来吧。”
  
  当盖聂点头将御赐宝剑拿回,再将幽兰剑放入盒中,将御赐宝剑系于腰身之后,嬴政这才走到了台前,先看了看其他还没抛下去的甲胄木人。
  
  他缓步踱到最近的一具木人前站定。木人身上穿的甲和大秦的制式甲胄完全不同——通体铁灰,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甚至——这不是秦国军吏的高级护甲。
  
  “这是……铁甲?”嬴政把手按在铁甲表面,指尖能感觉到铁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他又屈指弹了一记,铁甲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是啊!”韩沥一句话就让群臣噤声,“新型设计,筒袖带盆领铁铠。”
  
  整个校场安静了能有好几息。
  
  “这不是神兵展示吗?!”本来老神神在在的吕不韦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绷不住了,“怎么又有新铁铠设计了?你为何不提前报?!”
  
  他是秦国的相邦,在场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熟悉韩沥的行事风格——但他还是被惊到了。
  
  每一次,每一次以为韩沥已经把牌打完了,这人总能从袖子里再翻出一张新的。
  
  你怎么老是给人惊喜?!
  
  但这也太惊了!
  
  “这……不是听闻上次测试链子刀,斩断了六件秦军制式漆皮大铠嘛。”韩沥无辜地摊着手,“我就想给我献上的幽兰剑增加点难度,因此设计了一种更坚实的铠甲。”
  
  他指了指铁铠:“而且这也不算新设计。这就是漆皮大铠的设计,换成了精铁材料做札甲——还是硬札和软札相合,没什么新意。”
  
  不是新设计。
  
  就是漆皮大铠的设计换成了铁。
  
  场内群臣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李斯已经撇着嘴偏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他又是这一套”。
  
  嫪毐站在赵姬身侧,正在努力做心理建设——韩沥是个事儿精,冬天过了就赶紧走……冬天过了就赶紧走……冬天过了就赶紧走……
  
  几个楚系的大臣面面相觑。
  
  而上面的女性权贵们,都有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的滑稽感。
  
  嬴政没有管这些反应,把注意力拉回试剑本身。
  
  他走到台前,指着台下下令:“把那个劈成两半的木人给朕抬上来!”
  
  被幽兰剑劈成两半的铁甲木人被郎卫哼哧哼哧地抬上了展示台。
  
  切口整齐如刀切豆腐,从铁甲到木人,一剖为二,连一丝毛边都没有。
  
  嬴政先看了木人的切口——冷白的木头茬口光洁如镜。再看铁甲——铁片被从中齐齐切开,切断的口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用手摸上去微微发涩。
  
  他把切开的铁甲传给群臣传阅,然后陡然想要将自己的佩剑剑鞘向后抻,他想要拔出自己的佩剑试甲。
  
  “王上。”吕不韦突然平稳地出言制止,“君王之兵太过锋锐,估计只会瞬间将甲胄如薄纸般切开,失了试甲的最佳效果。”
  
  但实际上,他是生怕秦王当下的佩剑要是劈砍效果不够好,那这就是整个秦国最大的笑话了——秦王剑劈不开幻梦甲……对谁都不是好事。
  
  嬴政的手停在剑鞘上,停了不到一息。
  
  随即他的手垂了下来,朝旁边勾了勾。一个执戟郎卫走上前来,嬴政直接从他腰间抽出那柄秦制式青铜剑,走向穿着筒袖铁铠的木人。
  
  他先是挥剑砍了一记。
  
  “锵——”尖锐的金铁交鸣在校场上空炸开。
  
  青铜剑砍在铁甲表面,弹起一串火星。
  
  铁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道,修一修就好。青铜剑的剑身却已经微微弯了。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青铜剑本就不是用来劈砍的武器,他知道。
  
  他调整握法,双手持剑,将剑尖对准铁甲上刚才那道白道的位置,运劲一捅。
  
  韩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木人的一侧,双脚在夯土地上碾了半寸,提供足够的阻力——不然木人会被捅得往后退,剑尖就更难吃上力了。
  
  “咄。”
  
  青铜剑尖钉在铁甲上,在铁片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剑尖弯得更多了几分。
  
  这下群臣又开始静默了——韩沥是真能搞事啊!
  
  嬴政没有停。他盯着刚才那个凹痕的位置,运劲再捅,然后是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
  
  连着三次,对准同一个位置,力道一次比一次猛。
  
  执戟的郎卫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佩剑被王上一刀一刀地往铁甲上怼,脸都白了。
  
  第三次捅完之后,铁甲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豁口——米粒大小,勉强能看到铁片下面木头的本色。
  
  嬴政直起身,把已经弯得不像样子的剑还给郎卫,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幽兰剑,抽出了剑刃,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息,然后收剑入鞘。
  
  “确实一点刮擦之痕都没有。”他的声音平静得很,“既然能劈开一领铁甲——也算削铁如泥的神兵了。”
  
  “其实也是盖聂先生的剑术精妙。”韩沥依旧不居功,态度谦恭得让人想翻白眼。
  
  “第二柄神兵是什么?”嬴政把幽兰剑放回剑盒里,走向台中,边走边问。
  
  他不问铁甲了。
  
  今天的展示会没报过铁甲,他就当铁甲没存在——这玩意以后再说,反正韩沥人也跑不了。
  
  群臣也罕见地一致配合,没一个人提铁甲的事——欸,我不吃你韩沥这一套。
  
  好像那几具筒袖铁铠从来就没有被抬上来过一样,好像嬴政刚才连捅三次铁甲的狼狈场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很显然……韩沥自己也不在意所谓的铁甲。
  
  “噢——”韩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第二柄是一柄叫亢龙锏的奇门兵器。”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专门用来破坏神兵利器、宝甲硬物的东西。”
  
  嬴政差点因为这句话打了个踉跄,转过身来,以一副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韩沥。
  
  盖聂也带着一种微微震到的眼神看着韩沥。
  
  群臣也再度陷入了一次失语之中。
  
  尤其是以吕不韦、嫪毐和昌平君这种手上有剑客,有神兵收藏的人,呆滞最甚。
  
  专破神兵利器的……亢龙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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