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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黑板授课

第389章 黑板授课 (第2/2页)

但他好在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耐着性子继续听。
  
  韩沥又简要地讲了讲菜品数量、座次与摆盘,说这些他不熟,留待嬴政自己设计。
  
  唯独"餐后赏赐"他多说了几句——王上未动或仅尝过的菜肴,常作为恩典赏赐给近臣、后妃或内侍,以此体现王权恩威。
  
  嬴政听完后,就问了一句:“卿这样设计,是想让寡人与卿同食吗?”
  
  结果韩沥更加无语了:“这个设计是让王上您去笼络其他人的,唯独别算上臣的。”
  
  “怎么?”嬴政对此眼睛一眯,“你不是寡人的臣?”
  
  “当然算,可是臣个人饮食习惯跟王上您不同,臣又不要赏赐,只是提个建议而已。”韩沥对此也是服了,“这是让王上您安稳后宫,笼络其他近臣所用。”
  
  “奢靡太过……”嬴政对此直接一句评价,“尤其是需要众多银器——等我大秦国势日盛再说。”
  
  但最根本一点,食不过三——他才不要!
  
  建议被否,韩沥也不在乎,只是点了点头。
  
  嬴政却对此有些不耐烦。
  
  "你不会是单纯给寡人送个黑板和让寡人怎么吃饭的吧?"
  
  韩沥抬起头,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当然不是。臣是因为接了个新任务……是关于继续完成任务的。"
  
  “完成……任务?”嬴政眼珠一转,随即睁大了眼睛,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很清楚所谓完成任务既然不敢说出来,就一个可能——是太后的那个再次拜访任务。
  
  他朝殿中侍立的内侍和侍女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都给我出去!"
  
  那些人低着头,躬着身,鱼贯而出。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跨出去之后从外面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嬴政看着韩沥,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低到像是怕门缝外面有人在听:"是谁让你继续接触太后?"
  
  "太后这一生就接触过那么几个人。"韩沥耸了耸肩。
  
  嬴政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他从牙关里挤出一个词:"仲父……"
  
  "其实大王完全可以称吕不韦,或者相邦之类的。"韩沥建议了一句。
  
  主要是听到嬴政独处时称吕不韦为仲父,就能听到他有种认贼作父的隐秘恨意一样。
  
  嬴政却对此眯起了眼睛:"寡人会一直这样称呼,直到以后再也不用这样称呼为止!"
  
  "那随您。"韩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嬴政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示意韩沥过来,目光盯在韩沥脸上:"他为什么也要你继续接触太后?"
  
  "他希望我再次接触到太后后,让她清醒,但继续让她答应让长信侯的力量扩大,并在最后关头将其捞出来。"韩沥对此汇报道。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拍:"为了什么?"
  
  "为了把国内嬴姓宗室里一批对王上您不满的人给集中在一起,随后形成一网打尽之势。"韩沥继续汇报。
  
  "我问你他要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嬴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韩沥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为了他退出之后,太后虽然失去辅政之权,还得算上一点嫪毐作乱的责任,但她的微弱而正向的影响还能让您……不对相邦做太过激进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衣领已经被一把攥住了。
  
  嬴政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像一柄从鞘里弹出来的刀。
  
  他的脸离韩沥很近,近到韩沥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压都压不住的、像受伤猛兽一样猩红抽搐的光。
  
  "你是不是给他提过什么策?"
  
  "我只是在下通牒的时候,告诉相邦,苏醒的太后会对他退出后的人身安全保障有点用。"韩沥直视着那双眼睛,没有躲,也没有退。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他把韩沥往后一搡,松开了手。
  
  "那寡人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他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怔怔地看着韩沥,"就算她苏醒了,她也只是个太后,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她什么用都没有!"
  
  韩沥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伸手拍了拍靠在案边的那块黑板。
  
  "不介意让臣用新送给您的黑板给您上一堂课吗?"
  
  嬴政退后半步,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在韩沥脸上钉着,但底下那层剑拔弩张的锐气已经微微松动了一点。
  
  "我不会被你的以真为器手段给影响第二次!"
  
  韩沥对此淡淡地笑了笑,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粉笔,又拿粉笔擦在黑板上蹭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以真为器从来不是让我影响王上您,而是让您自己说服您自己。"
  
  说着他盘腿坐了下来,把黑板摆在面前,用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三个词:
  
  楚系。
  
  太后。
  
  相邦。
  
  三个词排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下方又写了两个词——军方和宗室。三角形的上方,在最顶端正中央的位置,他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秦王。
  
  "王上,"韩沥把黑板转过去给嬴政看,"臣写对了吗?"
  
  嬴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黑板。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六国客卿呢?"
  
  "他们实际上大部分都在相邦这里。"韩沥指了指"相邦"这个词,又指了指其他词,"一小部分都在其他词语里面。"
  
  嬴政眯起了眼睛:"你继续说。"
  
  "三边形最稳固,理论上无意外,会一直稳固下去。"韩沥说。
  
  然后他拿粉笔擦擦掉了"相邦"和"太后"之间的空白处,重新写上一个词——"长信侯"。
  
  "变局产生在此。长信侯的出现,让原本的稳固变成了四边形。"他用粉笔点了点那个新写上的词,"四边架构其实松散,没有稳定可言。"
  
  嬴政的呼吸微微放慢了,因为他开始认真看起来。
  
  韩沥拿粉笔擦把"长信侯"三个字擦掉了,接着又擦掉了"太后"和"相邦"。
  
  他一边擦,一边说:"我们假设我们可以胜利。因为长信侯败了,太后势必受牵连——你可以保证太后之位外,就直接冷落她。相邦暗中举荐了嫪毐进宫,这么大的责任,加上他与太后曾经私通的关系,虽然相邦还有罗网,但举国都会找到机会推翻他。罗网都不一定护得住,甚至有可能会背叛他。"
  
  黑板上的词越来越少。
  
  最后剩下的是:
  
  秦王→楚系→军方和宗室。
  
  嬴政盯着那块黑板,拳头顿时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六国客卿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手边滑走的东西。
  
  "六国客卿中没人再有吕相邦的威名集合成一股力量了。"韩沥摇了摇头,"他们注定只能是一盘散沙。"
  
  "那你呢?!"嬴政又问。
  
  "我今年十八,明年十九。"韩沥对此瘪了瘪嘴,"而且还是韩王子。一旦马上担任秦国高位,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且不忠不孝。"
  
  嬴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马上就熄了让韩沥上位的想法。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韩沥说的是实话——让韩沥上的条件一点也不成熟。
  
  "那李斯呢?!"嬴政又想到个人名。
  
  "相邦亲自点评,李斯起码得等再下一届。"韩沥的语气平淡,但实际上也是无奈的,"也就是说他起码得等十年甚至十几年。”
  
  他看着嬴政继续推演道:“而十几年后,王绾、冯去疾和冯劫都成长了,成为拥有派系的大佬了——用不用李斯,也只是个选项,不是为了掣肘楚系的必选了。"
  
  嬴政喃喃开口:"岂不是……岂不是说一番施为下来,楚系会坐大十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真切的惊惶。
  
  韩沥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应该回答的问题。
  
  他垂下眼睛,把那根还剩半截的粉笔放回了盒子里。
  
  黑板上的字迹还清晰着——秦王到楚系,楚系到军方和宗室,一条笔直的线,没有分支,没有回路。
  
  安静。
  
  很长的安静。
  
  嬴政站在那里,盯着那块黑板,像要从那些粉笔字里看出另一条路来。
  
  然后他的神色忽然坚定了起来。
  
  "坐大十年就坐大十年,这就是忠诚的奖赏!至于他犯了错,退下活该——寡人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沥,一字一顿。
  
  "任何人背叛了寡人,怎么样都活该!"
  
  但韩沥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却是不喜不悲。
  
  "但别忘了,王上。楚系坐大十年。一旦等到大秦灭楚之日,就是楚系开始不安之时。这时大王为了王权一旦做出削弱楚系的决定——双重压力下,敢不敢赌楚系不会背叛呢?"
  
  嬴政对此亚麻呆住了。
  
  "而坐大十年,枝丫在各处横生枝节的楚系一旦背叛……"韩沥的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对于大秦的外表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内里真的没伤害吗?"
  
  嬴政睁大眼睛,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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