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黑板授课
第389章 黑板授课 (第1/2页)翌日白昼,韩沥入宫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半人多高,木板质地,一面漆黑如墨。
这是黑板,他让人用火反复烤过又刷洗、烤过又刷洗,直到木纹里渗进了一层均匀的焦色,才算勉强可用。
而陪衬这块黑板的,是一盒子熟石灰加水混在模具里晾干的粉笔,白生生的,粗细均匀,还有一团拿麻布碎布捆结在一起的黑板擦。
内侍在宫门处拦住了他,板着脸,伸手要验。
韩沥也无所谓地把东西递过去,由着内侍拿手在黑板面上摸来摸去,又捏起一根粉笔对着日头照了半天。
他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
就在他快要数清楚宫门檐角有几片瓦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侧后方飘了过来。
"你又送了些不知道干嘛用的东西。"
不高不低,带着那种他一听就知道是谁的、特有的阴冷调子。
韩沥顿时惊喜地转过头。
高冠,红发,苍白的面孔在日光里半明半暗——赵高手拢在袖中,正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哎呀!"韩沥的脸上立刻堆出一团喜色,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就差张开双臂扑过去了,"赵高兄,一别数月,真是想念得紧啊。"
赵高从阴影里走出来,靴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他在韩沥面前站定,那双丹凤眼从韩沥脸上慢慢刮过去,像是在看一件还算入眼的器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谒者,你能记挂我,但我对你更惊讶。"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笑吟吟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你搞出了很多大新闻,震动了朝堂——让人彻底看到了你不可控和疯狂的一面。"
韩沥脸上的笑意没减,反而把头微微低下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
"唉,若您在这,那八个字我必不敢说。正因为宫中没有赵高兄你这头老虎镇着,才给了我这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机会嘛。"
赵高没有接这句马屁。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怀里那块黑板上,又扫了一眼那盒粉笔,仿佛在看一堆不值一提的破烂。
"马屁话少说,上面要你死,你就是说的口灿莲花都没用。"他顿了顿,下巴朝黑板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你还没回答此乃何物呢?"
韩沥也不藏着掖着,就把黑板、粉笔和黑板擦的用途说了一遍。
赵高听完,拿起一根粉笔在指间转了半圈,那种苍白修长的指节捏着白生生的粉笔,看着倒像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
"这么简陋的东西——你可以拿来教授育人,但你偏偏要拿来当礼物送王上……不觉得寒颤吗?"
韩沥对此只能摊手:"今年是我第一次过颛顼历,我很多礼物都是十二月份才正式准备完毕,要送来都得一月份了。论新奇,也只有黑板、粉笔和粉笔擦值得一献,再不济就得送佳肴了——我给王上做过饭,但一次就好,我不能成为王上的易牙。"
“那就看王上收不收……”赵高把粉笔丢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晦气地摇了摇头。
入寝宫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廊道两侧的铜灯还没熄,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色带。
赵高的步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偏过头,吐出一个词。
"红鸮。"
韩沥的脚步没有乱:"我愿意赔医药费。"
"他拒绝了罗网的监视,希望有自己的私密空间……"赵高笑眯眯地看着韩沥,"跟你作风差距这么大……你什么时候送他去死啊?"
"这世上哪有因为作风差距大就得送人去死的呢?"韩沥一脸无奈。
"因为你不送他去死,我就得送了。"赵高的笑容微微敛了一点,露出来的那张脸比方才更冷,也更认真,"我知道夜幕的百鸟质量参差不齐,墨鸦和鹦歌最佳,白凤起码还有点培养的价值——但这个红鸮……哼,简直就是个志大才疏的失败品。"
韩沥沉默了两步路的工夫,然后叹了口气。
"唉,我也不说送他去死……但在我外放后,他想干嘛就干嘛吧。"
赵高顿时明白了,韩沥想让红鸮自寻死路。
"哼。"赵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合格的工具是应该没有自我的,越合格的工具就不应该有自我。”
他侧头看向韩沥说道:“一个有理念的工具,倒还勉强算神器——可一个只有野心的工具,就必须得考虑时机报废了。"
"物尽其才。"对于赵高的威胁,韩沥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哪怕一张厕纸都有它必要的用处。"
"哪怕他日后会坏你的事?"赵高对此既提醒又威胁地反问。
"其实,我无事可被他坏。"韩沥摇头,"要想坏我的事,在我的人基本随我走以外,最好的办法是截停我的策略。可我的策略是我的个人作品吗?"
赵高顿时阴恻恻地笑了。
是了,韩沥的策略从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本人甚至是没策可施展的。
“明白了。”赵高对此点头笑了,“他的一切行为会咎由自取,眼睁睁看着他自己失败死亡。”
“就是让这个失败工具多活了一点时间……有损我罗网威名啊。”赵高语气略带可惜地看着韩沥。
很明显,他利益没要够。
而韩沥也听懂了那句弦外之音。
他想了想,直接开口道:"往后赵高兄有什么事,只需要知会小弟一声即可。
只要别搞长平之战级别的大屠杀,别搞一些过于不符合我行事风格的事情,允许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的话……帮赵高兄解决点麻烦自无不可。"
"你应该跟不少人提出了这种承诺吧?"赵高对此只是冷笑一声。
"但每一个我都认真奉行着。"韩沥对此也不否认。
"一旦双方冲突了怎么办?"赵高嗤笑着问完,自己又摇了摇头。
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个问题推演了一遍:"是了,得允许你用你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赵高的神色微微一沉,“到时准备吃苦头吧。”
但也算默认了这个交易。
……
韩沥跨过门槛的时候,感觉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钉在他后背上,直到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寝殿里,嬴政正坐在案前翻着一卷帛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怀里那块黑漆漆的木板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此乃何物?”嬴政问道。
韩沥只能继续解释了一次。
嬴政倒是挺喜欢此物接下来在吏官学室的作用,但不喜欢这东西在这里:"这等粗粝之物送于寡人,寡人放哪儿?拿什么东西搭啊?"
"问题在于……"韩沥把黑板靠在案边,又解开布包露出那盒粉笔,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夹在两头中间透不过气的无奈,"按颛顼历来,臣就得按臣在新郑的习惯,给您准备年礼——但臣的礼物一般是在十二月初准备好,十二月底交给需要的人。今年您想收到新东西……得再过两月多了。我总不能再当您一次厨子吧?"
嬴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有给寡人当过厨子吗?"
"上次路上包饺子。"韩沥说了一句。
嬴政直接怼了回去:"那是你给整个车队的人包饺子的时候,顺便让寡人吃了一碗饺子而已!"
"这不好吗?"韩沥反问,"单独做饭,还得频繁试膳,只能吃冷的。但吃大锅饭,大家都是试膳员,省了好多道工序,吃到的还是热的。"
嬴政盯着他看了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人、敢给寡人、吃冷的。"
"管膳的没给您吃冷食,就只有两种原因:一,您的试毒验毒时间不够长;二,给您做的是速成菜。"韩沥想了想,突然补了一句,"这样,我给您设计个规矩,您看行,就试试,要觉得繁琐就算了。"
嬴政靠回椅背,审视地看着他:"君王吃饭也是礼。你想给寡人设计礼?"
“只是一个假设性设计,主打让您难受,让太官和汤官难受,但看上去好像更安全一点的规章制度。”韩沥对此也是随口一说,“若不喜欢,当臣没说。”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一般人敢对君王的吃饭规矩做设计,那起码得相邦级别的摄政才能提——那都算是僭越了,只有君王本人才能改。
而韩沥倒好,随口就来!
但考虑到韩沥出身韩王室,加上他过往都是提建议,不管后续的性子……嬴政最终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说。
于是韩沥就说了,实际上是直接把清朝皇帝的膳食规矩搬了上来。
什么一日两膳,传膳流程,独坐进食。
嬴政听着听着就不禁嗤笑——这不就是他眼下用的大差不差的礼节么。
但接下来韩沥说到的细节,嬴政才认真了几分。
首先,是食不过三——无论多喜欢哪道菜只能吃三口,就得撤桌。
其次,是忌单菜组合——讲究拼盘,避免原料单一,多由二种以上菜肴组合,增加投毒难度。
再次,是餐具验毒——大量使用银器盛装食物,据闻银遇一些毒药变黑的特性辅助检测毒素,每道菜旁常置银牌戒备。
但嬴政在刚听到"食不过三"的时候,手指就已经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合着当个君王,连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只能被限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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