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解剑佩锏,韩沥回归
第350章 解剑佩锏,韩沥回归 (第1/2页)命令在韩沥看来是荒谬的。
但在军人的脑袋里,任何荒谬的命令都需要服从,除非不是军人。
又除非,命令已经过于超过了界限。
但解剑不算。
韩沥在昌文君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解开了皮带。
甲胄原本紧绷的束缚骤然松懈,牛皮压着衬袍的重量往下一沉,他顺手就将带扣战剑从皮带上捋了下来。
而皮带他将之抽出来戴在脖子上备用,然后双手横置着剑,朝昌文君的方向奉上。
甲叶在他躬身时发出细碎的闷响。
昌文君在案后坐着,案上那根铜锏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冷光。
他看了韩沥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王贲会意,大步出列,他走到韩沥面前,双手接过那把带鞘战剑,转身两步放到了昌文君的案上。
剑身搁在案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响。
昌文君这才开口。
“奉王上之令——”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韩沥献刀有功,闻其在韩国有不佩剑之约,特允不佩剑之权,赏铜锏一把,以镇宵小。还不快谢恩!”
“臣拜谢王上厚恩!”韩沥再度躬身,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昌文君又努了努下巴。
这次出列的是蒙恬。他先走到案前,双手将铜锏捧着走过来,锏身呈四棱形,棱角分明,通体泛着暗沉的青铜色。
锏柄上套着一个活环,活环在烛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蒙恬将铜锏递到韩沥面前。
韩沥伸手接过。
铜锏比秦剑短了一截,约莫两尺出头,分量却沉手得很。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皮带取下来,将皮带穿过活环,然后皮带在腰间收紧,铜锏便稳稳地贴在了腰侧,随需要再抽出来。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但就在他系好铜锏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眨了眨,但气质马上就变了。
昌文君、蒙恬、李信、王贲,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佩剑的韩沥,像个专注而呆愣的完美士兵。
但一旦不佩剑,韩沥就变了——变成了一个路人。
不是说他消失了,而是说他站在那儿,如果你不把眼睛认认真真地盯在他身上,你的注意力就会自然而然地滑过去,像水流过石头,滑向更显眼的地方。
而所有人都有一种念头——这才是韩沥!那个献刀,并且在各个权贵面前引发巨大讨论的人。
然后除了蒙恬,所有人都有点淡淡的愠怒——合着你这一个月是这样上值的吗?!
昌文君把那股不耐烦压了压,终于开口:“下去吧。回归队列。”
“卑职告退!”韩沥向昌文君郑重行礼,然后低头倒退着走出了大帐。
这是韩沥第一次以他自己的方式退出中郎将官署。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帐帘之外。
中郎三卫的队列已经整好了。车、骑、户三支队伍各自站定,甲叶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冷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官署的大门——他们在等,等那个被叫进去的人出来。
韩沥所在伍的一员孟陆伸长了脖子,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赵既、李兑、魏咎也不例外地想看看。
然后门帘掀开了。
韩沥走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聚了过去——然后,他们发现自己的目光聚了个空。
不是说韩沥消失了,而是他们明明看到了那个人,眼神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拨开了一样,自然而然地往旁边滑过去。
孟陆使劲眨了眨眼,终于才把目光钉在了韩沥身上。
“伍长!”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韩沥朝他点了点头,几步走回了队列里,站定。
韩沥所在伍的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到他的腰间——铜锏,不是剑。他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没有人来得及问,也不能在整队时问。
中郎将官署的门帘第二次被掀开了。昌文君走在最前面,甲胄整齐,腰悬长剑,板冠上的赤缨在晨光里像一簇凝固的火。
王贲、李信、蒙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四个人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昌文君站定,目光扫过三卫队列。
“今日宿卫——”他的声音在大校场上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落,“各卫依照昨日划定的路线,各自执行。不得有误!”
“诺!”
六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堵声浪铸成的墙。
昌文君一挥手,王贲、李信、蒙恬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
蒙恬走到户郎卫队列前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队列里扫过去,精准地落在了韩沥身上。
“户郎韩沥!”
“卑职在!”韩沥抱拳行礼。甲叶在他弯下腰时发出一声闷响。
蒙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稳:“汝这一伍,白天巡章台宫之西南,夜晚镇章台宫之西南门户。瞪大眼睛,仔细不寻常现象,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韩沥代整个伍领命。
蒙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沥站直身体,目送蒙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
白天巡西南,晚上镇西南门户——这意思是,晚上嬴政要见自己。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玛德,有必要这么急吗?
我个做事的都不急,你个管事的急什么?
但他的目光落在腰间那根铜锏上,锏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铜锏都到手了,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嬴政要自己赶紧上班做事的前奏了。
“走。”他对伍里的四个人说了句,转身朝章台宫西南方向走去。孟陆、赵既、李兑、魏咎跟在他身后,甲叶碰撞的声响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白天巡逻的差事不算辛苦,就是熬人。
午时刚过,日头偏西了一些。
中郎三卫的午饭在地点上分出了三个层级。
卫区是大多数郎卫们共同吃饭的地方,一个室外的大广场,人最多,也最嘈杂。
他们四到八人一组围在一起,席地而坐,分食着御膳堂送来的下等伙食。
有人端着陶碗蹲在墙根,有人靠着旗杆站着吃,有人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米粒。
官堂是中郎郎官们聚众吃饭的地方,比卫区高了一个档次,是一个宫室。
过去是跪坐的,但韩沥的桌椅板凳随着新郑开始流向咸阳之后,宫室是最先换这些玩意的,官堂里现在摆着几排齐膝高的方桌和条凳,虽然粗糙,但坐着吃饭比跪着舒服多了。
将之室是规格最高的那个——一个小食堂,只给车令、户令、骑令三人吃午饭。
不过中郎将才是伙食条件最好的那个,他的饭是由专人直接送到官署供他享用的。
韩沥端着午饭大快朵颐时,一个户郎突然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四顾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从一堆郎官脸上扫过去,扫过来,眉头越皱越紧。
韩沥伸出手,向上晃了一下。
他现在很怀疑,这种不寻常的找人方式,就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那个户郎的目光在韩沥伸出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他似乎刚才根本没看到韩沥。他快步走过来,拱手抱拳:“蒙户将请您往将之室一叙。”
这话一出,周围吃饭的郎官们手里的箸都顿了一下。
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低头扒饭。
作为昨天目睹韩沥做了什么的中郎三卫所有人,他们虽然嫉妒羡慕恨,但不得不否认一点。
韩沥跟他们不一样。
韩沥是昨天献了那把刀的人,是让王上亲自在校场试刀的人,是让长信侯、丞相、两宫太后同时到场的人。
这样的人被蒙户将叫去将之室吃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韩沥点了点头,端着食案朝将之室走去。
将之室不大。
一张方桌,四把条凳。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舆图的边角被烛烟熏得发黄。窗棂的缝隙里漏进一线午后的光,落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蒙恬坐在桌边,李信坐在他对面,王贲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个人面前的食案上各摆着几道菜——比官堂的精致一些,多了一碟鱼脍,一碟酱,还有一小壶酒。
蒙恬率先看到韩沥端着食案站在门口,起身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韩沥走进将之室,把食案放在桌上。
他的食案上摆着一碗粟米饭,一碟腌酱菜加肉饼,一碗混着肉碎的菜羹——标准的郎官伙食,跟三郎将桌上的东西比起来稍微简陋了一点。
蒙恬看了一眼他食案上的菜,但没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朝韩沥虚引了一下:“是王车令想要见你,刚好现在是午膳时间,借着这点空闲,我来满足一下王车令。”
“不麻烦吧,韩户郎?”王贲略带歉意地说道。
“怎么会麻烦呢?”韩沥没有丝毫不快,非常热情地将食案上的碗碟摆好,转过身对王贲行了一礼,“能得车令赏识,是沥之荣幸也。”
李信直接摇摇头,无语地笑了笑。
王贲却颇为谦虚,伸出手请韩沥坐下:“韩户郎切莫这样说,能见到韩户郎,也是贲之荣幸。”
说到这里,王贲直接话锋一转:“昨日,是我亲自尝试韩户郎所献之刀的。”
韩沥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眉头轻挑:“噢?不知拙作可入王车令之眼?”
这话一出,三个郎将都不禁抿住了嘴。
李信第一个没忍住。
他把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你知不知道,你的刀是献给王上的?你说你的刀是拙作,那你的大作是什么?为什么不献?”
“我没有大作啊?”韩沥奇怪地看向李信,脸上满是真诚的困惑,“链子刀是我贴身的护身之物,但我的设计和工艺怎么比得上上了名剑谱的名剑,比得上公输家霸道机关术和墨家王道机关术的顶尖制作呢?可不就是拙作了嘛!”
“但韩户郎——”王贲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沉声说道,“你的东西,昨天已经献给了王上。我亲自试过弹射功能,精巧绝伦。王上试过劈砍,结果穿六铠,断三剑弯三剑,并亲自承认为神兵。”
“所以它就是神兵,不再是什么拙作了。”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一字一顿:“请户郎谨记这点。”
韩沥不由被噎了一下,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落下。
他看着王贲那张端正的、带着将门虎子特有气度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贲这才转怒为喜,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随即说道:“我大秦之青铜兵器可为六国之首。可这样的好剑,竟然在链子刀面前一刀而断,而且是断三剑——不知是不是用了所谓天外玄铁呢?”
听到这个问题,蒙恬和李信都用一种专注的神情看向韩沥。
三双眼睛,三种目光——王贲是求知者的热切,蒙恬是守规者的审慎,李信是怀疑者的锋利。
韩沥夹了一筷子腌菜,嚼了两口咽下去,才开口。
他的语气随意,却直接给了三个武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与陨铁无关。想要这种构造的金属,无非是用铁,但关键是温度过高后,要析出铁矿石内部的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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