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黑水剑域
第345章 黑水剑域 (第2/2页)“剑……域?”焰灵姬看着天空,“没有问题啊,要知道那个黑白玄翦的剑域可是……”
像她的主人也好,黑白玄翦也罢,精神领域和剑域的起手式都是由天空被侵染成红色时开始的——她主人天泽精神领域里充斥着复仇的烈焰,因此是火红色的。
而黑白玄翦的剑域是如何显现的?
天空被红色吞没,像血在烧,像仇在焚,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杀戮的颜色——尤其是月亮,整个一轮血月。
可现在是白天,天空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地下。”盖聂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
众人低头。
这一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石板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黑水淹没了,每个人的脚下都有——那液体黢黑如墨,悄无声息地漫过石板,漫过草根,漫过从石缝里探出来的野草叶尖。
冰凉。
没有温度。
从脚底漫上来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你的脚踝,又轻又冷。
“这是什么?!”弄玉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下意识抬了一下脚。
鞋底从黑水里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鞋面都已经污浊不堪了。
“而且……”白凤抬起了自己的鞋子,鞋底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甚至会拉丝,“还很黏……”
这不是寻常的水。
是胶,是漆,是那种一旦沾上就甩不掉的东西。
梅三娘倒是没太大感觉。
她是披甲门弟子,最不怕的就是脏污和黏腻,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不像弄玉和焰灵姬那样敏锐。
但当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天空——
“怎么感觉我们在下坠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这才赫然发现——天空在缩小。
不是云层压下来,不是天色变暗,而是他们正身处一个正在缩小的井口底部,头顶的白昼和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合上了盖子。
黑水还在漫。已经没过了脚背。
那黏糊糊的触感还在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抓住每一个人的脚踝往下拽。
“这……才是韩沥的心境。”盖聂握紧了腰间的御赐宝剑,但他没有拔剑。
在这片黑色的深渊里拔剑,是对另一个剑客的挑衅——他现在不想挑衅韩沥。
“如坠深渊,主动沉沦。”
八个字从盖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语气,却让每个人的脊背都凉了几分。
他看着韩沥站在那片黑水的正中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上的剑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现在只不过是他无意识的释放。
而一旦他故意的主动控制呢?
焰灵姬的目光死死盯着韩沥的方向,但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可她没有停止对抗手段。
她伸出手,张开食指——指尖“噗”地亮起一簇橘红色的火焰。
火光照亮了她自己,照亮了她伸出的那只手,照亮了她腰间火焰纹襦裙的红色裙角,但在照向四周的瞬间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
像投入深潭的一点烛火。
“你们——”焰灵姬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急切,但没有惊慌,“听得到吗?看得见吗?”
“看得见……一点点亮。”弄玉怯生生的声音从远处回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了会把那个小小的火光吹灭,“谢谢你,郑灵姐姐。”
而白凤的声音没有出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移动——他的轻功在这种环境里成了唯一还能自如活动的能力,冰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鹰。
梅三娘的呼吸声很重,但她在咬牙撑着。
盖聂也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在感受这片剑域的边缘和脉络。
“韩沥……”梅三娘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可以——”
下一刻。
周围的一切戛然而止。
黑水像潮水一样退去,从那片看不见的深渊里涌上来的黏稠感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空重新亮了起来,也让梅三娘的话语戛然而止了。
晨光从院墙上方铺下来,照在每个人身上,照得皮肤微微发烫。
竹叶还在沙沙作响,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焰灵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簇火焰还亮着,在日光里显得有些多余。
她连忙熄了,火苗在指尖弹了一下就消散了。
弄玉和白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黏糊糊、黑不溜秋的粘性物质一概不见了。
鞋面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沾上。
梅三娘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咔”地一声。
一把快要落地的带鞘战剑被一只手握住了。
是盖聂。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韩沥身侧,低下身子,伸手握住了那把即将砸在青石板上的剑。
他的手很稳,剑柄在掌心里纹丝不动。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不断呼吸着调整自己心跳的韩沥。
“让你……让你见笑了。”韩沥有点惊魂未定地自嘲道,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晨光里泛着亮,“练剑不精纯,导致净玩出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我这剑啊……算是练歪了。”
但盖聂品了品,却随之摇了摇头:“这种剑势算不算练歪了,还不好说——因为我没和你比过剑,你应该也不想和我用剑比试了。”
“可是……这种景象不就是所谓黑白玄翦发劲时,造就的古怪红色异象相类似的东西吗?”韩沥不禁摇头自贬,“我记得,你和卫庄都说过,他练剑练歪了。”
“但他是剑客。”盖聂对此分得清,“他不纯于剑因此我们才批判这点。你不是剑客,或者说你觉得你是吗?”
“我不是——我依旧不会参加剑之游戏。”韩沥坚决地摇摇头。
“所以,你终究和他不一样,评判标准也不一样。”盖聂对此总结道,随即把剑递到韩沥身前,“你的剑,你不需要掷剑于地的。”
“对,这是执勤时的吃饭家伙,”韩沥点了点头,顺手就要接过剑。
下一刻,一只手抢先抓过了剑。
韩重。
他握着那把带鞘战剑,对着韩沥和盖聂赔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今天又不是执勤,何必再让公子揣剑呢?让我来就好。”
其他几个门客也露出了一副赞同得不得了的神色——他们今天已经受够了,不想再接触那种如坠深渊的感觉了。
那凉飕飕的、黏糊糊的,从脚底漫上来的冷意,现在还留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生怕韩沥再拿剑一样,韩重拿着剑直接走进了卧房,将之挂好了——外加了层鹿皮盖上去,明天执勤时再让公子自己系好吧。
而韩重把战剑给挂好的时候,盖聂也向韩沥告别了:“既然我得到了你的链子刀,我这就呈上给王上,在此我先告别了。”
“慢走不送,”韩沥也赞同地说道。
“希望我们在宫城见面的时候,是能正式见到对方的吧。”盖聂在此祝愿一声,随即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腰间的链子刀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
而随着盖聂离开后,韩沥这才看着几个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门客们,无奈地摊开了手:“怎么了?”
“公子……”弄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歉意,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责,“没想到……没想到我们都没有捱住你的剑域太久——您……您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但韩沥比弄玉更懵:“你问我啊?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我是怎么练成这个怪东西的。反正我的过去没这么难受。”
他甚至转向了韩重问了一句:“你记得我过去经历了什么不忍言的东西吗?”
“按贵族标准的不忍言之事吗?那实在是太多了。”走出韩沥房门的韩重神情一滞,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按照公子的标准的话……”韩重补充道,“那好像还真没遇上难受的事情。”
“呐!”韩沥摊开了手,一脸无奈,“我真不觉得过去经历了什么难受的东西。”
但大家看着韩沥,甚至是看着韩重,都带着一股子不忍的神情。
虽然韩重自己也异常不忍地看向韩沥。
他们的眼睛里写着一句话——你自己不觉得,但我们都看见了。
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韩沥身上,比刚才剑域里漫上来的黑水还重。
而距离这个院子大概二百多步的某处高台上,一个身着黑色劲装、手持一黑一白双剑的中年剑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切。
在看着韩沥向着身边人随意地摊开手后,他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此地。
靴底踩在高台的青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