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并肩子上
第324章 并肩子上 (第2/2页)“啪——”
韩沥拍了一下手,拍得很轻,但在寂静的旷野里,那一声脆得像骨头折断。
“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了?现在你们俩告诉我,要不要编排呢?”
“我想吐。”
梅三娘的声音从韩沥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芊红和李斯同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六个字:英雄所见略同。
韩沥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看向三娘。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暗处飘了过来。
“就凭一句‘你想吐’,我以后可以不在意你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韩沥、焰灵姬和白凤突然急忙转头地看向发声的方向。
一个身穿紧身劲装的中年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头上扎着一条简易的布条,青色,被汗水浸得颜色深浅不一。
腰间挂着一个厚重的剑鞘,两把剑合在同一个鞘里,只露出两截剑柄,一黑一白,挨在一起,像两块嵌在同一块石头里的矿石。
他走得不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梅三娘的手已经按在了环首刀的刀柄上,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刀身从鞘里滑出三寸,寒气逼人。
“披甲门的人就这点好,”来者对看着自己陡然色变的梅三娘,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不会为恶心的东西唱赞歌。因为这点,我容忍你的存在。”
“黑、白、玄、翦!”梅三娘顿时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剑客。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缝里蹦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铁锈气。
韩沥立刻迈了一步,挡在她和黑白玄翦之间。
“大剑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你杀了被阴谋毒害的朱亥,典庆误杀了魏纤纤——这事在这里有个暂搁,别再新增无谓的恩怨了。”
黑白玄翦的眼睛在听到“魏纤纤”三个字时空了一瞬。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又像一池水被石子砸了一下,涟漪散尽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握剑柄,指尖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但最后,他说了一句:“恩怨,恩怨,想要不增加恩怨,影响是双向的,你劝我,为什么不劝她?”
韩沥转过身,看着气不能消的梅三娘。
“三娘,朱亥掌门的死,就一个原因——前司空魏庸搞事,魏王也默认了朱亥可以死,以换取国祚的苟安和对信陵君的打压。双方和罗网的媾和阴谋中,无论典庆还是黑白玄翦,都是被利用的工具。”
一点点泪花在梅三娘眼里出现,但最终,她还是偏过头,不再去看黑白玄翦这个她依旧最恨无比的人了。
黑白玄翦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移栽到荒野里的树。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他的衣角没有动。
“你懂得真多。”他看着韩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你也真恶心。”
“一把剑救不了天下,也害不了天下。”韩沥直起身,语气随意。
黑白玄翦没有接话。
“但我只是需要几个普通的罗网杀手,”韩沥偏过头,看着黑白玄翦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接到了命令,必要时管一管。具体你可以问这个臭小孩。”
黑白玄翦的目光往人群后面偏了偏,像是随便丢了一个石子过去,连准头都没有。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衙役队列后面走出来,看着韩沥打了个招呼。
但紧跟着就听黑白玄翦说道:“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看看你的剑术——虽然你整了一把古怪的短刀。”
“你说这个?!”韩沥在自己袍服下抽出了一把大概两尺长的单手刀,“这是一把轻钢柳叶刀,我自己设计,找墨家和公输家设计做出的成品。”
此刀是一把柄长15厘米,刀身45厘米的单手腰刀,看似平平无奇,除了便于隐藏和轻薄锋利以外别无所长。
但实际上是此刀是自己根据《神探狄仁杰》里面的高手李元芳的专属武器链子刀的构思制作的致敬类武器。
也就是原刀那种一按机括就能弹射出带链刀头的功能,这把复刻刀一样也有。
“如无意外……”韩沥介绍道,“经过这轮测试,它就会是除了我的双手横练、我的一对撒手锏以外唯一常备武器了。”
韩沥的话浑然不顾周围有习武经验的人脸色一变,因为韩沥已经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底全部透露出来了!
但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甘罗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短褐,袖口掖到肘弯,露出小臂。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子上别着一块木质的令牌——丞相府的少庶子牌。
他走到韩沥面前,仰起头,拱手。
“韩议郎。”
“少庶子。”韩沥回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丞相怎么想的?把一个天字一号杀手派来支援我?”
“丞相的深意,我怎么可能得知呢?”甘罗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接下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可能是——既想压一压你这位朝堂狂人,又怕独树一帜的你真死了,于是派遣强援来帮你吧。”
他顿了顿,仰着头看着韩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毕竟,我还没见到有谁能得罪这么多权贵后,竟然能暂时全身而退,还能得到原爵跟顶格税邑的。”
“死刑变死缓而已。”韩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早就视自己为死人了。不过朝堂诸公允许我再活一点时间,为他们服务——我就再如他们所愿多活一点,活到他们所有人都不再需要我活着为止。”
不出意外,除了黑白玄翦,一席丧气话让所有人都翻了个白眼。
韩沥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在听到吕不韦认为自己需要强援,转念一想,随即在行动前最后一次询问白芊红。
“你觉得——如果夏侯央察觉到这场杀局,他会埋伏多少力量?”
白芊红的眉头拧了一下,那双丹凤眼里的光骤然变冷。
“这么一想……起码几十个不受我们挟制、专为他所用的人还是有的。”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请让我一起参与行动来挽回我的疏失!”
韩沥却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到万不得已,我对他的死是有设计需要的,所以你不能进来——哪怕他知道你在外面的情况下,你不进来更能让其心焦。”
他的手抬起来,先指向焰灵姬,再指向白凤,最后指向梅三娘。
“郑灵,白凤,三娘,跟我进场。”
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黑白玄翦身上。
“大剑客,你愿意跟我一起闯闯吗?”
“我只是必要时管管。”黑白玄翦的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能佩剑,我只能佩刀,我是对外做过宣传的。”
韩沥对此也承认这点,但随即话锋一转。
“可如果我不小心在打斗中捡到一把剑,不小心用出了一式,再失手丢掉——因为不是公然,也不是剑客对决,你只是恰好看到这一幕,行不行?”
黑白玄翦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笑容。
“这倒是一个可以一起加入、进去看看究竟的理由。”
“请?”韩沥朝院门的方向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你带路。”黑白玄翦没有动。
韩沥也不推让,迈步朝院门走去。
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像一面刚展开还没有来得及涂上任何标识的旗。
而韩沥麾下几人宛如躲马蜂窝一样躲开了黑白玄翦。
黑白玄翦走在梅三娘对面,五人之间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被同一阵风推着向前。
院门越来越近。院内的喧嚣越来越响,划拳声、碰杯声、骂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溢。
火光从院门里涌出来,把他灰麻布大氅的下摆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