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一把火
第323章 第一把火 (第2/2页)“我要烧了那里。”焰灵姬只是淡淡地说。
韩沥叹了口气。
“烧可以,但资料得搬空了。财富得拿走了,才能烧,作为一个警示。”
“公子,朝堂上我们帮不了你。”韩重认真地说,“但潼山……他们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地被掀翻。”
“架子我可是答应要保下给李斯先生的。”韩沥提醒道。
“但是那里除了夏侯央,精英尽出,只剩下奸邪凶恶之徒了。”白凤冷冷地补充道,“以及那些炮灰。”
“盖聂先生提醒我不要滥杀无辜,法办某些炮灰就够了。”韩沥还是坚持原则道。
“但一个教训还是要给的。”焰灵姬露出危险的笑容。
“好吧,打个半死的教训确实得给给。”韩沥也不拒绝。
他站起身,整了整被自己不良躺姿整得褶皱的衣袍,大步往外走。
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斜阳里翻了一下,像一面刚刚展开还没有涂上任何标识的旗。
“我们得赶紧去前厅,不能再让李斯先生久等了。”
“那就走吧。”焰灵姬第一个跟上来。
其他人也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衣袍摩擦的声音、环首刀轻轻碰撞铜扣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列刚刚编组完毕的车队,整装待发。
前厅的窗棂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灰蓝。
夕阳西斜,把院墙上那一排瓦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仆人们还没有点灯,厅内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李斯站在中堂中央,双手握着卷轴,一身郎官的玄色袍服,腰间的铜印在斜阳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身衣服他穿得很拘谨,显然是第一次穿。
铜印的绶带是明黄色的,从腰间垂下来,被最后一缕日光映得发亮。
身后站着一个内侍,双手托着木盘,木盘上盖着深色的绸布。
韩沥带麾下众人走到李斯面前,全员单膝跪下。
然后李斯才展开了卷轴,大声诵读道:
“王令曰:
昔韩国五大夫韩沥,本宗室之胄,怀济世之才。其于韩国主水虫之会,集百家而正名,察微物而究理,功在当世,利垂千祀,天下同闻。
暨入秦以来,首途武燧,值逆臣王齮包藏祸心,谋干乘舆。沥能明辨忠奸,协赞机务,俾孤履险如夷,转危为安。此救驾之勋,社稷攸赖。
今大秦一四海之志,举贤才而授能兮,罔间疏附。韩沥既至,岂可拘于常格?
兹特命:仍以五大夫之爵,秩比大秦第九等,赐税邑六百家,许其养客,以彰殊典。授官议郎,常居禁中,备孤顾问,参议朝政。
凡此命数,用示褒崇。韩沥其恪勤乃职,无怠初心,以佐孤不逮。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右令。
御史承制,策告韩沥,其钦承之。”
李斯的声音不急不慢,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韩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额头几乎触到手上。
灰麻布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砖上,斜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得大王厚爱,沥感激涕零,虽肝脑涂地而不能绝——愿大王万年万万年。”
尾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渐渐消散。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廊道里已经有仆人在点第一盏灯了。
李斯低头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神色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五味杂陈。
要知道今天早上,韩沥还在大放厥词,说不收他就投楚国去呢。
现在就一副忠臣良将的样子了。
哎呀,这手段,李斯自认也得学,好好学。
他收束心神,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郎官韩沥,接受王令吧。”
他把卷轴合拢,双手递出。
韩沥也起身郑重接过,而其他人也才有机会起身了。
卷轴入手,比想象中沉。
“此乃郎官袍服和相应的印绶。”李斯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
内侍把木盘送到韩沥面前,掀开绸布。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官服,一顶单梁进贤冠,一套铜印及一条长约三米的黄绶。
铜印的印面刻着“韩沥”二字,笔画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花纹。
“韩议郎从后天开始就可以点卯入职了。”
“多谢。”
韩沥转身,把木盘递给韩重,同时向韩重使了个眼色。
韩重暗暗点头地双手接过,稳稳地捧着,侧身退到一旁,将木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堂的桌上。
李斯这才对那内侍说道:“你先回宫复命吧,我有丞相密令,有事要跟韩议郎谈谈。”
内侍躬身应诺,无声地倒退着出了前厅。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暮色里,而大家也当做没见到地看着韩重悄悄地走出去门去。
这是韩沥准备让韩重给内侍一点报喜之礼。
李斯等内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才收回目光,看着韩沥。
前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五大夫应该是很爽吧?”
“爽?!”焰灵姬一脸不悦,“哪里爽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理喻——今天韩沥在睡梦中流泪的情景他们都历历在目,那是精神上达到极致、快要崩溃的样子。
李斯你还敢说韩沥爽?
“你们家公子当时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你们看到的样子,我却一点也不同情。”李斯看了一眼那些护犊子一样的门客,想了想,了然道,“因为请你站在我这个朝堂上中后列的朝臣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异国奇人,在朝堂上不给王上面子,不给丞相面子,不给赵太后面子,不给长信侯面子,甚至还要狂言大秦不收自己就公然投楚去——把昌平君吓得够呛。”
他的语气越说越快,越说越气,像是在替自己承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惊吓。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
看着几个很明显有朝堂基本观念的门客陷入了呆滞之中,李斯这才继续说道“搞完这一切后,五大夫不仅获得了秦国极为稀罕的维持原爵待遇、获官议郎——还一路倒行二百步出了大殿。”
李斯看向了韩沥:“你哥都不敢这么乱来,也就你敢这么乱来了!”
“在朝堂上的一刻钟,我都不敢呼吸了!”李斯也是越说越气。
韩沥对此却是无可奈何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不想这么早跟嫪毐打擂台,而且这样其实很累的。”
李斯看着他,就一字回复:“该!”
韩沥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不过,结果还是可以的。死刑判决变成死缓判决。”他岔开了话题,看向了李斯猜测道,“后天才让我点卯入职,是因为今晚要我行动是吗?”
“没错。”李斯收起怒意,声音恢复了那种堪比韩非一样,法家策士的冷静,“今天你被潼山骤然扩张而收容的混混所侮辱,已经传到了廷尉府——咸阳流血、渭北市区登徒子混混的集体死亡和今天的事情,已经让廷尉府忍无可忍了。”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廷尉府已经将事情汇总到了丞相府。”李斯压低了声音,语调放慢了,“丞相震怒,决议派兵围剿潼山这个非法组织,廷尉府已经准备了一百持棍衙役前去包围。”
“一百持棍衙役?”韩沥为之一愣,打断了李斯,“潼山的夏侯央武力如何?留在驻地的乌合之众战力又如何?万一铩羽而归……”
“所以真正的武力角色只能由五大夫和您的人出手。”李斯对此告知道,“只要首恶被拿下,其余奸恶之徒可被处死,持棍衙役只需要控制住混混帮闲,将其法办即可。”
“万一有岔子……”韩沥还是觉得不保险。
“还会有五十锐士接应。”李斯对此保证道,但随即语气一顿,“但锐士一出……基本上不能留活口。这就杀戮太过,有伤天和了。”
韩沥听明白了。
他只能问李斯:“有奸恶之徒的信息吗?”
“有。”李斯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韩沥,纸张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边角裁得整整齐齐,“随着现在纸被王上定为国用之物,咸阳的一切都是纸化办公了。”
韩沥接过那沓纸,没有看,递给了焰灵姬——他只在意夏侯央。
焰灵姬接过,迅速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随后交给了白凤和梅三娘,但在准备给弄玉和韩重发资料时,韩沥发话了。
“这次就可惜弄玉和韩重你们俩不能去了。”韩沥看了弄玉一眼,目光温和,语气平淡,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种低烈度战斗一样刀剑不长眼。弄玉,你的战斗本事不在这里,不需要勉强。”
“既然是这样,弄玉就在府中静候公子得胜归来。”弄玉敛了目光,垂下眼帘,没有纠缠。
韩沥又转向韩重:“你需要留府的重要性更大。万一有人深夜找我,你好歹能缓缓,替我做个不在场的证明。”
“那请公子一切小心。”韩重抱拳,没有多余的话。
“这样才四个人……不知道够不够。”李斯低声说了一句。
“简单。”韩沥随口一提,“让罗网找几个普通杀手,稍微充充场子就行。”
“这……又要麻烦到丞相啊。”李斯语气里透出一丝犹豫。
“不麻烦。早点搞定,我点卯入职的时候,还能马上写几个调呈给丞相。”韩沥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都想看看我的本事嘛,早点搞定,我也好给大秦朝堂一些我的浅见。”
李斯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刚刚交接了使者职务的他现在也成了郎官。
潼山之事越早定下,在他得到潼山一部分力量之后,他的调呈也就可以设计一下大纲了。
那是在韩沥这次被动来秦后,李斯逐渐在心里有了具体印象的一个方略——掏空人才,瓦解联盟,各个击破。
是他打算向上爬升的一阶金砖。
而大家的功名富贵,新仇旧恨,一切得由潼山始。
潼山,夏侯央,为了我的功名和进身之阶……得借汝人头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