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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朝堂传奇的诞生

第320章 朝堂传奇的诞生 (第2/2页)

“是——”韩沥马上就要说出来……
  
  “韩沥。”
  
  吕不韦的声音突然从右侧前方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操持贱业是操持贱业,但这与你现在所服是何关联?”
  
  吕不韦可记得韩沥除了以色侍人没做过外,什么贱业都碰过的——被韩廷、夜幕和罗网死死捂着的就是掏过粪一事。
  
  他要敢把自己曾经干过什么都一股脑爆出来了,整个秦国朝堂只会臭不可闻。
  
  这就是韩沥,他是真的敢于去脏了自己的狠人。
  
  他说出来是痛快了,秦廷就脏了——而且最恨的是,脏了还得收下韩沥……啧!
  
  因此他要暗示韩沥不要再说了,直接说重点就好。
  
  “啊,这操持贱业过久啊,就有个问题,我呢,能专心致志去的考虑如何为大业汇集金山银海。”韩沥被这一番抢白突然给清醒过来,马上措辞道,“但是,处理实操业务总归是需要处在一线的,因此任何华服也好,都是极易被磨损的,得经常换。”
  
  韩沥只能叹了口气:“华服毕竟太难得,因此外臣的考虑是,要穿便宜的衣服,要穿坏了就能马上换,不会因为一件华丽衣服的损坏而心疼。”
  
  “而且灰色有一个外臣更为亲近大秦的理由。”他躬身向嬴政解释,语气笃定。
  
  “是何理由啊?”嬴政也压下了一点恼怒,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白衣染黑,终究心有不忍,但灰衣染黑,却是无需顾虑。灰衣会越脏,但要一直不换,灰衣会逐渐变成一种油亮的黑色脏衣。”韩沥在此拱手行礼,“那此时的衣服,岂不就是尚黑之衣了?”
  
  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一瞬。
  
  嬴政在垂旒后面眯起了眼睛。
  
  “脏衣再黑,也是脏。寡人要来何用?”嬴政还是不忿。
  
  “对啊,”韩沥一脸赞同地点头,“脏衣若王上不需要,掷之即可。”
  
  朝堂又炸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两侧涌来。
  
  有人摇头,有人蹙眉,有人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左首的华阳太后第一次用一种严肃而专注的眼神看向韩沥。
  
  右首的赵姬却微微蹙眉,看着自己承认做过贱业的韩沥,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而王座下,韩沥附近的士人官僚、外戚勋贵和骤然登位的权贵们都用一种或重视,或轻视,或不认可的态度看向了场中的韩沥。
  
  但无论如何,今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而韩沥在收到了赵姬对自己的厌恶情绪后,也终于心安了一点,他只需要等待着王座最中央的,嬴政的态度了。
  
  而在王座中央,嬴政盯着韩沥看了很久,这才最终说道。
  
  “韩沥,你可愿意入仕大秦?”
  
  “王上,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回新郑。”韩沥抬起头,对此回复的语气也是不软不硬,“我把我在新郑的一切权财兵名都送人了,也从不爱走回头路。第一站选的就是秦国。但若不欢迎我——”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嬴政的视线。
  
  “我就跑到郅都去玩玩。”
  
  这下大殿又一次瞬间安静了。
  
  郅都——楚国的国都。
  
  韩沥的意思是,如果秦国不收他,他马上投楚国去。
  
  两宫太后都同时愣住了。
  
  当着秦王的面,说不收自己就去楚国?!
  
  好大的口气!
  
  而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没落尽,嬴政眼中的杀意已经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劈了过来。
  
  这杀意一半是演的,另一半却是真的。
  
  因为韩沥一旦投其他地方,势必会给秦国造成大害,若真如此他要誓杀之。
  
  但另一方面,嬴政很清楚韩沥说的去楚国从来都不是服务于楚国的,是去覆楚的——他的实际意思是跟着百越的天泽去让楚国痛苦,让百越复国。
  
  要是让天泽获得更强大的范蠡,成为第二个勾践的话,这就让他分外不能接受——这是一半真的杀意。
  
  但另一半是演的,是因为韩沥真的在知道嬴政自己在想什么:自己想要让韩沥当死不得的靶子去跟嫪毐打擂台。
  
  但他倒好,直接成为了秦国上下都头疼的麻烦!
  
  虽然这样一样可以吸引嫪毐的目光……但寡人就是难受!
  
  空气就此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壮年人的声音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放肆!这是你能公然大言不惭、狂悖无状的地方吗?!”
  
  这个状年人的声音正好就是昌平君。
  
  因为他是楚系外戚,韩沥一句大不了投楚之念,实际上就是在让他如坐针毡。
  
  韩沥是顶级国士,会搞事,也会成事——他在楚国要是和屈景昭三族斗起来,谁胜谁负不知道,但楚国一定会垮了;可他要在楚国真搞成事了,他熊启估计在秦国也活不了……成事的楚国也不会收下自己的。
  
  没人比熊启更清楚楚国有多爱内耗了。
  
  韩沥马上以大礼向嬴政参拜请罪,腰弯得比之前更低。
  
  “外臣狂悖无状,请王上降罪。”
  
  “但外臣也有苦衷——”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坦然。“外臣现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己命、几个门客之命、几十个随从之命,再无其他。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就已经千辛万苦——而外臣不愿蹉跎,自然对此急躁了一点。”
  
  “韩沥!”吕不韦的声音不阴不阳地插进来,“王上有说不收你吗?在此放什么疯话!”
  
  他真觉得秦国接纳韩沥虽不是一个错误……但也真的不好受——哪个人都不会好受。
  
  “一切唯凭王决!”韩沥听完吕不韦的话后,也只低下头说了这一句话。
  
  嬴政这才余怒未消地开了口。
  
  “既然你有意,寡人有需,大秦有用——那你就留在大秦,为寡人,为大秦做事吧。”
  
  “谢王上!”
  
  韩沥心中微微一定,随即起身,再次大礼参拜。
  
  额头触地的瞬间,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石地面上,灰麻布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臣韩沥参见大王,大王万胜!”
  
  嬴政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灰袍身影,沉默了片刻,压抑着怒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韩沥。寡人该给你个什么爵位,什么官职啊?”
  
  “王上,”低下头的韩沥笑容里带着肆意妄然,但语气里却只有惭愧难当,“我刚刚如此狂言大语,是该治治罪,不如让我从头做起,给我领个最基本的做事之官即可。”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双手交叠行礼时,不动声色地向左微微偏了一偏。
  
  和武燧时一样的把戏——他也不指望高坐御座上的嬴政能不能看懂这个诡异的左偏动作。
  
  但如果他看懂了这个手势——
  
  嬴政突然转向左边垂帘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太后,韩沥想要从无爵开始,随便给个职位就好。您怎么看呢?”
  
  赵姬愣了一下。
  
  她厌恶地看了韩沥一眼——这个她曾以为有多魅力、实际上触碰过贱业的恶心少年。
  
  沉默片刻后,她用一种看似理中客、实则有所偏向的语气说道:
  
  “王上,韩沥年纪尚轻,刚刚行为狂悖不当,确实该教训教训。从头开始,多锻炼锻炼年轻人,也不失一桩美谈嘛。”
  
  但话没落地,一道好听而有男人魅力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上响起:
  
  “太后此言略微不妥。”
  
  这个突然出声之人,让赵姬猛地瞪大眼睛,震惊莫名,甚至觉得委屈。
  
  嬴政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疑惑。
  
  “长信侯啊。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突然要驳太后之言?”
  
  原来这就是长信侯嫪毐。
  
  韩沥终于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但受限于殿前礼仪不能回头看。
  
  他也不知道长信侯具体长什么样子,只听那道好听,极富有男人魅力的声音在大殿里不紧不慢地说着。
  
  “王上,非外臣想驳太后之言。乃是韩沥纵有错,也是自水虫之会后、百家认证、六国皆知的天下奇人。其五大夫爵乃韩王亲授,并为诸子百家宗师、六国显贵所认可。”
  
  那声音顿了一顿。
  
  “若其进入大秦后就随意被削爵,恐有伤大秦吸纳六国英才、尊贤养士之义!”
  
  韩沥还是没有转头,但他抬起头,看向嬴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长信侯,感谢您的仗义执言。”
  
  “但这所谓五大夫爵,不过是我父王在我发现水虫现象后,为了好跟百家权贵对接而临时授我的。
  
  会后来秦,臣早就做好爵位被清空的打算——一国的爵位,别国是可以不认的,我也不想被保留。”
  
  他继续认真地看向嬴政,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之势。
  
  “臣不是个贪恋爵位的人,王上。尽管把臣投入边地使用吧!臣宁愿花时间深入耕耘边地,为大秦积蓄后劲,三十年后致仕赋闲即可。”
  
  嬴政的拳头又一次硬了——这是韩沥在秦廷公开宣扬他的忙完三十年后就退休的理论。
  
  韩沥你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但你休想!
  
  同样攥成拳头的还有长信侯和吕不韦。
  
  长信侯很想认为这是韩沥和嬴政在沆瀣一气坑害自己的靠山赵太后。
  
  但看到嬴政都像自己一样气得攥拳头后——他也有点迷茫了。
  
  他莫名想到了白芊红对自己说的:韩沥实际上是大秦所有人的麻烦。
  
  他一开始不信,但现在信了。
  
  好烦啊!
  
  长信侯真不喜欢这个韩沥,但这厮真的死不得,也不能被慢待——该怎么办啊?
  
  吕不韦看着韩沥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够了!韩沥你给我消停点!
  
  他看明白了,韩沥是在成为大秦所有人的麻烦,掩护嬴政的暗中行动。
  
  但他不想再经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好在嬴政也不想再经历了。
  
  “寡人决定了——维持韩沥原爵。韩沥现在可为秦之五大夫爵。暂授韩沥为郎官,听候差遣。”
  
  他偏过头,朝吕不韦的方向看了一眼。
  
  “仲父之见呢?”
  
  吕不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只有一句心甘情愿的话语:
  
  “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
  
  群臣再次山呼——这次也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也对这场闹剧受够了!
  
  但也彻底记住了这个没有人头计功直接得五大夫爵、却成为朝堂主角几乎一刻钟的年轻人。
  
  “臣韩沥拜谢大王厚恩!”韩沥也就坡下驴地大礼参拜道。
  
  “下去吧!”嬴政也是乏了,“现在没你的事情了。”
  
  “臣告退!”韩沥再拜大王。
  
  随即倒退着走下了台阶。
  
  这又引发了一次围观——倒行告退确实是臣对君的最礼敬之仪,但那是得有内侍辅助,或者本身处于平地,距离不长。
  
  可韩沥……是全程在倒行告退!
  
  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在倒退的时候会摔倒,而引发殿前失仪。
  
  但更诡异的是,他不仅没有摔倒,甚至连放行都浮桥都没有放稳就进入了桥上,水面打湿了他的鞋子,裤腿。
  
  但韩沥依旧恍若未觉地走出了浮桥,倒退着走来到大殿门,随即才转身走出了大殿。
  
  水滴顺着灰色衣摆落在殿门口附近的石板上,而身后的大殿里,久久无人说话。
  
  今天,韩沥注定在秦国朝堂留下一段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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