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朝堂传奇的诞生
第320章 朝堂传奇的诞生 (第1/2页)当韩沥穿过那扇朱漆大门,走进大殿内时,感觉这大殿是真亮堂。
晨光从殿顶的藻井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
大殿比想象中更深、更宽,也更冷。朝臣们分列两侧,朱紫青白交错,像被按颜色码好的棋子。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韩沥轻微地扫描了一下周围。
这是个颇具匠心的朝堂设计。
大殿中央横着一道水池,水面泛着幽冷的波光。
水不深,最多可没进去一人,但足够宽,刚好把文武百官分隔左右,也让外殿之人难以接近王座。
但若王座对外殿之人真有需求,也不是不允许近前。
水池中央有一座浮桥,由不知名的机关打造,此刻正沉在水底,只露出水面上几道隐约的木纹。
韩沥心里叹了一声。
这水池不只是装饰,是权力的物理化。
秦王坐在最深处,隔着水,隔着桥,隔着文武百官。
你要见他,得先过水,再过桥,再上百步之阶。
每一步都在提醒你——你是谁,他在哪。
一息之后,内侍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
“韩国贵客前来拜见大王!”
“大王万胜!”
水池两边的文武百官齐齐朝着王座的方向躬身贺礼。
衣甲摩擦的声音、靴子点地的声音、冠冕上珠玉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被排练了无数遍的仪式。
与此同时——
“轰隆……”
机关绞动的闷响从水池底部传来。浮桥缓缓上升,水花从桥面的缝隙里溢出来,溅在两侧的石板上,湿了一片。
阳光落在那片水渍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浮桥已经铺好,从韩沥脚下一直延伸到对面。
韩沥迈步踏上浮桥。
木质桥面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水珠从桥板缝隙里挤出来,洇湿了他的靴尖和灰色衣摆。
晨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他灰麻布大氅猎猎翻动。
“大王万胜!”
第二次山呼。
他已经走到浮桥中央。
左右两侧的文臣武将依然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他左右余光一扫,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李斯站在进殿后右侧文官末列,一身郎官袍服,正对着王座山呼。即便感觉到韩沥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也不带丝毫斜视,脊背挺得笔直。
蒙恬站在左侧武官中后列,同样没有看韩沥一眼,公乘发冠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铜色。
“大王万胜!”
第三次山呼。
第三次山呼后,韩沥已经走出浮桥。
靴底踩上对面石板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
身后水池里的浮桥缓缓向下落去,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几圈涟漪。
面前是一座高台。
两道平台,每道平台之间隔着十五到十步不等的阶梯,逐级向上,直抵王座。
第一道平台约莫四十步的距离,往上是一道十五步的阶梯。
再往上是一道三十步距离的平台,加一道十步的阶梯。
最后五步就是嬴政。
两道平台上都站满了人,朝冠上的珠玉在晨光里明灭不定。
这些才是真正主掌朝堂的大人物。
王座上,嬴政一身黑色王袍,冠冕垂旒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韩沥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腰弯下去,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外臣韩沥,参见大王。愿大王能再奋祖烈,更兴大秦,掌万代江山!”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话音未落,身后水池两侧的文武百官突然又来了一次山呼:
“大王万胜!”
韩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我说什么了?又山呼?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就等着找机会喊口号?
王座上,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腔调响了起来:
“贵客平身。”
“谢大王!”
韩沥直起身,仍然微微躬身,目光垂在地上铺的深色织毯上,不敢向上抬头。
“宗正,”嬴政的声音朝王座右侧某个方向偏了偏,“邻国王子来秦,该上前几步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不急不慢,带着宗室长者特有的沉稳。
“回王上。韩沥既是邻国国王之子,可上前十步。”
“既如此,韩沥,上前十步。”嬴政对此决定道。
旁边内侍马上扯开嗓子:“王上有令——韩沥上前十步!”
“韩沥遵旨!”
他躬身接下,开始一步一步刻板地走。
靴底落在石板上,每一步间距相等,不急不慢。
十步走完,站定。
此刻他距离离王座还差九十步。
“启叔叔,”嬴政的声音这次转向了另外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客气。
韩沥看不见那个方向站着谁,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分量,“韩沥之爵为五大夫,乃韩王金口玉言所授。此爵该上多少步?”
一个壮年人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带着楚国口音特有的尾调。
“回王上。韩爵并不与秦爵等同。但考虑到韩沥今年才十八,既是韩室宗亲又是高爵之人,可考虑再上前十步。”
“那就依昌平君之意,再上前十步。”嬴政第二次下令了。
内侍马上宣令,而韩沥又上前十步,此时离王座八十步。
他开始思考着昌平君熊启。
楚考烈王之子,秦昭襄王的外孙,华阳太后的亲外甥,嬴政的表叔——嫪毐之乱后会在秦国身居丞相之位,背后是整个楚系外戚集团。
华阳太后能扶持嬴政的父亲异人上位,靠的就是这股力量。
嬴政这次转向了右侧最前面的位置。
隔着垂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声音里的恭敬是做出来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仲父。发现水虫,引百家齐聚新郑开水虫之会者,该上前多少步?”
吕不韦的声音终于在朝堂上响了起来。
“回王上!”
沉稳,从容,不是刻意压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不怒自威。
“水虫之现象乃天下奇闻,却又确有此事。往后祭祀之礼、军国之需、民生之要,都得因水虫之发现,而另做筹谋。此发现已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此天下奇人入秦——为尊此奇观,当上前五十步。”
满朝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一次性五十步。
前两个加起来才二十步。
水虫的发现不是一个韩国五大夫的功劳,是足以撬动整个天下认知的根基。
“仲父之言有理,”嬴政的语气平淡,第三次下令,“韩沥,上前五十步。”
韩沥心里叹了口气——这一退一进之间,嬴政是把群臣的话当台阶,把我一步步架到火上烤。
但他只能遵从。
他开始一步步地走,每一步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靴底的湿意还没干透。
五十步走完,离王座还剩三十步。
三十步——这已经是外臣面君难得一见距离,但要是最后的十步再用上,就到了很恐怖的二十步距离了。
但嬴政就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韩沥的。
“太王太后,太后。”
嬴政的声音转向了两侧垂帘的方向——右边是一华服老妇,既为华阳太后,右边是一位容貌华美的娇媚熟妇,虽然也是华服,但眼神飘动,乃嬴政生母赵太后。
“逆臣王齮欲谋害寡人,幸得韩沥一路入秦时出手相助。论功,该上前多少步?”
这话一出,韩沥的开始屏息了。
啊……我就知道!
嬴政你这个狗日的一定要玩我哈!道理都跟你说清楚了,但你就是要玩。
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右边那道苍老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历经三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与威压并存的余裕。
“既然韩沥立下了救驾大功,那就再上前十步吧。”
右边那道相对年轻一些、带着慵懒尾调的声音随即接了话。
“太王太后所言,哀家深为认同。但救驾之功仅上前十步还是寡淡。不如特赐他可抬头面王之礼,如何?”
韩沥心里已经把华阳太后、嬴政和赵姬的祖宗十八代一起骂了一遍。
“韩沥,大王令:上前十步。特赐抬头面王之礼。”
内侍宣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谢大王厚赐。”
韩沥做出感激涕零的声调,一步步往前挪。
这真的是一场十步之内的煎熬啊。
韩沥感受着周围的好奇、嫉妒、厌恶和愤怒的目光,数着十步逐渐走在了指定位置上。
十步走完,距离王座只剩下二十步。
他直起腰,抬起头,正式对上了嬴政的目光。
冠冕垂旒把嬴政的脸切成了几道明暗交错的色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穿透力极强。
韩沥深吸一口气。二十步,不远不近。在这个位置上,他能听见嬴政呼吸的节奏,能看清冠冕垂旒上每一颗玉珠的纹路。
左边垂帘后的老妇人用一种严肃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华阳太后,楚系外戚的定海神针。
右边垂帘后,另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赵姬,嬴政的生母。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但韩沥没来得及细辨。
因为他已经下意识地不在意嬴政的左边有什么绝色了,他只有一种心如止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一种临界值,如果嬴政再叫韩沥靠近一点,他就要崩溃了——因为再靠近,就意味着嬴政要推出自己和嫪毐打擂台。
但他打不动,只能靠车上跟吕不韦说的发动底层手段,而那就不是任何一方的胜利了。
而是看谁败得不是最惨的。
好在,嬴政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终究没有再问任何人要不要让韩沥再靠前一点了。
他没问,但换了个角度下手。
而且一样也是个要紧的问题。
“韩沥,”王座上那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开口,“你的父王,也就是韩国国王,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韩沥心里一沉——来了。
他知道嬴政找茬的第二步来了。
“紫色。”他老实交代道。
“那韩国的公卿王侯一般穿什么颜色?”嬴政继续问道。
“……朱紫色居多,但青白之色也不是没有。”韩沥的嘴角开始抽搐着。
“秦国尚什么色?”嬴政发出了第三个夺命问题。
“尚黑。”韩沥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既然韩国鲜少穿灰,寡人的大秦尚黑——那你穿一身灰,是何道理?”嬴政的声音带着卧虎的蓄势准备。
来了!
哪怕重压临身,韩沥心中终究带有一种好像在双子塔之间架钢索,而他在这钢索上耍杂技一样的痛快感——既痛又快的感觉。
韩沥的心跳在窦性过速,但语气反而带出一种奇异的自信。
“回大王。外臣在韩国,既不读书,也不行伍,就做一件事——贱业!”
死就死吧——但就算死,他也要把话语主动权带回来。
“哗!”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从身后涌来,像一阵冷风灌进大殿。
作死之后,他特别喜欢此刻身后和周围的公卿王侯做出的反应。
“是何贱业?”嬴政脸上也闪过一丝恼怒,但依旧以一种君王不怒自威的态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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