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离乡者的邸报
第288章 离乡者的邸报 (第1/2页)车队已经走了快十天了。
快要入夏了,气温也开始燥热起来。
行进时车厢的帘窗和帘门都被拉了起来束好,免得内部暑热蒸人。
可一旦白天临时歇息,就必须做好一切遮阳和防雨的手段——夏季的可怕就在于此,烈阳和暴雨总是交替而来,像是在天上打开了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
韩沥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最新送来的一叠邸报。
这些天他依旧看似平静。
但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韩沥的心情非常不好。
原因,就是在于每隔一段时间送过来的邸报。
邸报是滞后的——它最多记载了在它送到韩沥手里前一两天发生的事情。
但就是这快要到秦国边境武燧的近十天时间里,秦国三人组才发现一个让大家不敢轻动的减压阀有多么重要。
而当这个减压阀离去后,韩国的政局一下子就变得异常吊诡。
韩沥一走,夜幕和流沙就正式撕破脸了。
当南阳和负黍二县正式遭旱灾的消息上报到了新郑。
幻梦就当即请示了将军是否要输粮于灾县,却得到了隐晦的拒绝——于是路上这边的人马上就明白了,旱灾是姬无夜和翡翠虎设下的套。
因为旱灾的恶劣影响逐渐发酵,韩非临危受命,变成了调查受灾县的钦差。
作为钦差,他需要前往受灾之地勘察灾情。
而远离新郑之际,为了提防朝堂上无可用之人,韩非在朝堂之上推荐张良担任内史,以此侧面影响韩宇和相国张开地——这两位虽然并不信任韩非,但也不拒绝这个好意。
张良。内史。
韩沥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离开新郑前,张良站在村落门口对他说“预祝沥公子能在秦廷风雨不倒”时那双清秀的眼睛。
而现在留侯积累之路,终究是提前铺开了。
另外韩非在南阳县的情况不顺利。
他在拜访了翡翠虎后遭受了袭击,侥幸当地有义士团体相助或者有神秘人相助,这才幸免于难。
至于那个神秘人或者奇怪的义士团体是谁,邸报很明显也查不到,如果按原定的命运下,那个神秘人人应该是焰灵姬——但问题在于此女现在他的车队里。
所以他只能理解为,这世上还有别的人在帮韩非——好吧,这也算好事。
当地旱情的细节也逐渐流入了新郑:肥料出了问题,使得小麦在收成之际直接被烧死了——而肥料的提供者正是翡翠虎。
韩沥本来只希望自己走后,夜幕和流沙不要打起来——至少在他还没走到咸阳之前不要打。
但现在看来,翡翠虎等不了那么久,韩非也等不了这么久。
他们都在互相较劲中准备毁灭了对方。
而南阳和负黍二县的旱灾导致了一个什么情况呢——新郑市面上的粮价天天飞涨。
但朝廷的国库存粮和存款均不足以为粮价平抑。
那为什么朝廷突然国库不足了呢?因为韩宇要给韩王安举办寿诞大典,需要挪借大量的资源。
韩宇充满孝悌的行为无法被指责;而钱粮被挪用后,从官方角度来说,韩国就无法赈灾。
在这种情况下,幻梦又请示翡翠虎是否需要抑制粮价,依旧不被允许。
他对此也只能接受。
幻梦已经不完全是他的幻梦,它扎根在韩国的土地上。
翡翠虎或者其身后的姬无夜不点头,没有韩沥的劝说之能,幻梦就动不了。
因为终究是夜幕笼罩着幻梦。
韩非之后再度拜访翡翠虎找他借粮赈灾,翡翠虎反而借机故意羞辱韩非,最后双方在铁血盟的作保下,对赌十日后粮食价格的涨跌。
赌注为一千金,回报却为上万金。
如果不是翡翠虎很多余钱都投入进了操纵粮价的地方,这份赌约理论上不会要翡翠虎的命。
而在这份疯狂的赌注诞生后,韩非马上前往了魏国,利用红莲和乐灵太后的血缘关系去找乐灵太后去买粮两千斛。
但新郑的粮价依旧日渐上升,而且听说军粮库受到了偷袭——唯一的好消息是南阳的灾情好像被缓解了。
而翡翠虎的应对手段便是——为断绝韩非的粮源,下令高价收购新郑市面上的所有粮食。
这就是他们车队在前往武燧边关前,所收到的来自管一的邸报信息。
邸报上的字迹端正、用词严谨,却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着韩国此刻的溃烂。
乱。
就一个字——乱。
乱到韩沥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做评价的欲望了。
就这样了。
随着韩沥离开了新郑,新郑与韩非就逐渐成了韩沥一份份邸报上的文字信息。
他管不了,也没法管,更不想管了。
但在彻底不管之前,韩沥还是第一次破天荒地写了一封回信。
这是他离开新郑后第一次主动写信,不一定给任何人,是只写给管一。
但同时这也是相对公开的信息,信只要传回去就好,他不介意让谁知道。
一旦翡翠虎在斗争中事败,如果他出不起赌金,就要由幻梦全部承担——但前提是,这件事要告知给姬无夜。
并且以再为姬无夜之子、少将军姬一虎建立三千精锐骑兵的私军为报酬,让将军做出合理公正的处置。
意思就是,到时候用最低价买进的形式买断翡翠虎的债务,并且在翡翠虎一旦下狱的时候,就将其产业及时收回,不至于让夜幕的财务损失过于惨重。
同时,将翡翠山庄尽量运作为礼物,再添点其他的地产作为搭头,送给流沙,作为第一次打败一个凶将的奖励。
而这就是韩沥再度为夜幕和流沙布置的兜底策略。
老实说,就是有一点滑稽——如果韩沥真的仅靠万金就买断了翡翠虎的债务的话,那幻梦就真名副其实地成了韩国的巨无霸了。
但韩沥也提醒管一,任何来自夜幕对于幻梦的切割都不必反对,但要最后没有切割,就老老实实地该交多少孝敬就交多少孝敬——只能比以前更多,绝不能更少。
但当车队在距离武燧二十里处停下歇息的时候,恰恰不是因为新郑的事情而歇息的。
当嬴政、盖聂、李斯和韩沥等人在一处山峰对着二十里外的军营眺望的时候,每个人都显得严肃。
夕阳从远处的山脊上铺过来,把那座半永固军营的旗帜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营帐绵延,旌旗如林,哨骑在营门外穿梭往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这是一支军容整肃、仪态森然的军队。
嬴政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白色的名贵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过二十里的距离,落在那片正在炊烟中渐渐变得模糊的营垒上。
“知道这支军队是什么人统领的吗?”嬴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韩沥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嬴政。
那上面是一面旗帜——由白凤形容,再由自己画出的旗帜标识
这次白天由白凤出动,恰恰是因为充当斥候的骑手已经看到了对面军营里派出的斥候,但他们没有手段去突破进去而不打草惊蛇。
于是在他们返回向韩沥报告之后,韩沥这才请白凤帮忙,让其突破军营斥候组建的警戒线,来到距离军营更近的地方观察有用的信息。
而那副旗帜标识就是白凤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能得到的最清楚信息了。
因为,驻扎在对面的军营的军队一定是一只秦军,但问题在于秦军的哪一个呢?
这就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好在旗帜已经足够给出了答案。
嬴政看到这面旗帜,目光凝住了。
李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也拧了起来。
“平定千军,重甲一方。”嬴政看着这个标志直接对在场四人直言,“原来是我大秦精锐之师,平阳重甲军。”
平阳重甲军。
这五个字落下来,像是往空气里丢了一块石头,涟漪无声地荡开。
李斯也调动起了他对这支部队的一切信息回忆。
“据闻王齮将军治军极严,率麾下平阳重甲军历经秦国三代君王。久战沙场,攻长平、夺武安、克皮牢、占上党,战功煊赫。”
盖聂接过话头,语气没有波澜,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嬴政敲警钟。
“攻占上党后,王齮将军与平阳重甲军常年驻守太原一带。而今忽至秦韩两国边界镇守武燧,此事必有隐情,还需小心。”
嬴政的嘴角绷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韩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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