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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年会余波

第239章 年会余波 (第1/2页)

王室年会随后在把韩沥的封爵问题给搞定后,就开始了由韩王安发表新一年的祝词。
  
  祝词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但没办法,没什么别的可以说了——毕竟没得新的领土,同时水虫问题也不能拿来大说特说。
  
  殿内的铜灯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火苗偶尔跳一下,把韩王安那张被岁月侵蚀过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从“敬天法祖”到“抚恤百姓”,从“整军经武”到“内修法度”,一套词念下来,像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只有石头,没有水。
  
  宗室们坐在各自的案前,垂着眼,恭顺地听。有的人是真的在听,有的人只是在做“在听”的样子。
  
  但没有人出声打断,也没有人交头接耳——这是年三十的规矩,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祝词说完,就是由大宗宗室成员给韩王祝酒。这个环节无论每个人都是戏中人那样——起身、举爵、躬身、颂词、饮尽、落座。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就算是新得了五大夫爵的韩沥和韩王安之间也没有什么新的眼神动作。
  
  因为就是不能有,这些都是踏马动都不能动的传统仪式。
  
  直到庆贺歌舞的环节,韩沥的舞蹈班子上了,才又引发了一阵热潮。
  
  新的,从未见过的踢踏舞和蹲舞让在场所有的贵族都不得不放下酒杯,认真地观赏,顺便时不时得摸了摸膝盖。
  
  殿中央,二十二个男女舞者穿着统一的灰衣,木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哒哒”声。
  
  那声音不像传统的乐舞那样绵软悠长,而是短促、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野性。像春雷滚过大地,像冰河在春天解冻。
  
  贵族的眼睛被钉在了那些舞者身上——他们的目光追着舞者的脚步,追着那不断变换的队形,追着那在烛光下翻飞的衣角,怎么也挪不开。
  
  就算是看过一次的贵族,比如韩宇、韩非、红莲和明珠夫人,都不能完全挪开眼睛。
  
  因为上次是俯视,这次是平视观之,也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而没看过的韩王和胡美人,硬是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这从没出现的舞蹈。
  
  唯一不能认真欣赏的,可能就是韩沥了。他跪坐在自己的案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编织着语言——他在等着,看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看谁敢让他的工人和绣娘变成优。
  
  两场舞罢后,才是正常的宫廷舞蹈上场。
  
  乐师的竽声变得绵软,舞姬的水袖也恢复了那种优雅而缓慢的节奏。
  
  但大家已经有些食不知味了——刚吃过烈性的东西,再吃清汤寡水,怎么都不是滋味。
  
  韩宇这个排舞的也是的,为什么要把两个激烈地放到前面,而不是放到后面呢?
  
  韩沥在心里推演着韩宇的用意,但思绪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大宗正已经从跪坐形成直立跪姿,转向韩王安,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王上,前两只舞何舞也?声势浩大,震撼人心,气魄不凡。”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惊艳。
  
  韩王安微微侧身,看了韩宇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老四,你编排的舞,你来解释吧。”
  
  当然让更激烈一点的舞这样排,确实是经过他的首肯的。
  
  因为他是一国之王,有新舞,既然不是什么淫词艳曲,为什么不能看呢?
  
  而且他现在看了,除了膝盖幻痛以外,还真看不出问题在哪。
  
  最让他头疼的儿子,老九也是看过的,再看一次后也没有问题。
  
  那就说明确实是好舞了。
  
  但解释人还是给韩宇去说吧。
  
  韩宇应声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向韩王安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大宗正,声音温润而谦逊:“儿臣不敢居功,虽然是我排的舞,但编舞之人也在我等之中,正是新晋五大夫沥所编也。”
  
  话音落地,殿内安静了一瞬。
  
  “噢?!”大宗正马上看向了韩沥。
  
  所有核心宗室再一次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此人。
  
  十七岁之身,不仅是水虫发现者,还是国策设计者,竟然还是个编舞之人?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把韩沥缠在中间。
  
  韩王安的目光也落在了韩沥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那你来讲讲吧,小十四。”
  
  韩沥直立跪姿,向韩王安和大宗正分别行了一礼:“禀父王,宗正,这新编的两支舞……第一支是我在古籍响屐舞中得到启发,而决定以男女混舞的方式进行一次风格上偏阴偏阳的下里巴人之舞,因此没有雅名,就是踢踏舞。”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支舞,还是下里巴人之舞,仿效角抵戏进行的竞技斗舞,只是以多用髌骨舞蹈,因此还是无雅名,就是蹲舞。”韩沥尽量在看过一次的人大喘气的目光中没有再提那个“孙膑快乐舞”了。
  
  那是属于他自己地盘,联欢会上开的玩笑,而在宗室年会上说出来,就是找抽。
  
  大宗正捋了捋胡须,眉头微微皱起,非常困惑:“为何你要执着于下里巴人之舞?”
  
  “因为我……对礼数实在不太……了解——怕出错,而下里巴人之舞基本上没啥大错误可以犯的。”韩沥硬着头皮说道,“就连这些跳舞之人……都不是正式的舞者,他们是铁工,木工和绣娘。我现在正在搜寻真正的舞者去编排此舞,但……为了让父王尝鲜,因此只能先以临时舞者代替这一会。”
  
  这话说完,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韩宇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温润,谦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兄长关怀”:“而我则有感于十四弟身份太小太轻的问题,主动担任排舞之人,既不让弟弟难做,又能让父王尽兴。”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韩沥一眼,那目光里写着:我遵守诺言了。
  
  韩沥微微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那一眼里的默契,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好!”韩王龙颜大悦,声音在殿内回荡,“兄友弟恭,无论何时都是一桩美谈。今天的两支新舞很好,也期待有更专业舞者参与编排后效果更好。”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舞者——那些穿着灰衣、此刻正垂手站在殿侧的铁工、木工和绣娘——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来人,赏。”
  
  寺人应声而出,捧着几盘铜钱和布帛,送到那些舞者面前。舞者们跪了一地,磕头谢恩,动作参差不齐,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惶恐和感激,比任何训练有素的礼仪都更真实。
  
  韩沥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歌舞之后,年会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宗室成员逐渐散去,像退潮一样,一波一波地离开大殿。
  
  铜灯里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那些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又很快收拢。
  
  而真正留下的,却是韩王的自家人。
  
  他们没有在大殿里守岁,而是在韩王安的带领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个中殿宫室。
  
  这里没有酒宴,没有歌舞,只有一座沉默的、巨大的、从未在七国出现过的东西。
  
  殿门推开的时候,铜灯的光涌进去,照亮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七国第一奇物,韩王安的巨大人身雕像。
  
  这件宝物从送到王宫开始,就只有韩王和他的几个服侍的寺人见过。
  
  但就算如此,谣言已经由那些寺人传得满天响,因此韩宇才能知道。
  
  而今天,韩王安终于带着他所有能亲近的人过来看这尊东西——顺便也问问儿子们,像这种新物有什么忌讳没有。
  
  因为要没有的话,他打算把这玩意到时候给臣下看,来彰显自己的雄风和韩国的声威。
  
  虽然韩沥万分不觉得这玩意对振韩国的声威有什么用。
  
  但每个人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那是一个浑身白色而魁梧、但衣服细节却异常清晰的君王。
  
  其没有伸手平指前方,但那副面容——深邃而昂扬,特别是那双眼神,锐利且肆意。石雕全身其实只能算新颖,但唯独那张属于韩王安的面孔,被雕刻得确实宛如一邦之雄主。
  
  仿佛在这张面孔下,一切强敌都会在谈笑间灰飞烟灭一样。
  
  殿内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铜灯里的火苗偶尔跳一下,把雕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父王,此像果然乃奇物也!”韩宇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近乎崇拜的赞美。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一步一步踏着血腥走上太子位的王子安。
  
  这才是他想象中里最想要看到的韩王!也是他最认为应该成为的自己。
  
  但心里,他对弟弟的忌惮和恐惧也更加深了一点。
  
  因为他很清楚,弟弟非常擅长洞察人心,因此弟弟总能察觉到遇到的每个人的欲望。
  
  他能洞察,就能利用,因此他的提议永远无往不利,没有人能拒绝。
  
  这样的人一旦和自己抢位子,自己措不及防下必然凶多吉少!
  
  但他偏偏不抢。
  
  一个不要太子位的人,想必是对母国失望了,认为未来必定悲惨。
  
  但他却不能放弃,而且也并不觉得未来一定会失败。也因此,他也觉得看得太过透彻的韩沥太可怜了。
  
  但可怜也好啊,别来争位子,哥哥也尊重你,你去咸阳过你的日子,两全其美,让我只有一个韩非去头疼就够了。
  
  “此塑像……确实是奇物。”韩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郑重。
  
  这尊塑像别的部分只是一道新奇的艺术,唯独那张脸才是重点。
  
  它代表了弟弟对于一个理想君主的刻画——一个强大的君主必须要保持住专注、沉静、强势。
  
  与其说这是弟弟给父王的孝心之礼,不如说……是另一次临走前隐晦的劝诫。
  
  只要做到这尊塑像里君王的气质,说不定国祚有救。
  
  只不过,以父王的角度,他估计把这个塑像的自己当成了二十年前征服百越时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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