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二震:五大夫沥
第238章 第二震:五大夫沥 (第1/2页)宫城深处的殿宇里,铜灯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火苗偶尔跳一下,把殿中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韩沥站在韩王安的正对面位置上,表面上恭顺地低着头,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赐爵。
无论所有人对这个想法抱有怎样的态度,他是十分抗拒的。
有了爵名,他直接少了三分自由。
别的不说,他去粪行,都会有人拦着他不让进。
当然,在新郑还好,粪行已经被他整合了。
他考虑的却是咸阳。
他已经明白这个父王的想法了——他想把自己当作秦国的昌平君一样,维系韩国的利益。
因为如果派使过去,韩沥在韩是个什么地位,最起码在秦国也就降个一两等,也就是说还是个秦官。
那为了韩国的脸面,为了秦国的脸面,韩沥会被盯得死死的。
那有爵的韩沥在咸阳的掏粪之旅,岂不是马上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吗?
那可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向韩王安躬身行了一礼。
“父王。”他开口,声音平稳,是那种练了无数遍的、不带任何棱角的调子,以他的万能推脱辞先应对,“儿臣年纪太小,若要拿这个爵名,怕还是会不称职。”
话音落地,然后他感受到了四道视线的重压——韩非、韩宇、韩王和红莲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像四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韩沥的脊背微微一僵。
这是他从姬无夜那里学来的本事——在压力来临的第一时间判断方向,然后,如果不涉及生死,就立刻转向。
他马上下意识地改口:“但若要真需要一爵名来维持与百家大佬的沟通的话……儿臣提议不如给一士爵即可。”
他不是那种会坚持己见不动摇的人。
如果在场之人铁了心要给爵名,那就要,但必须极限设限。
但话刚说完,韩沥就能感觉到,那四道锐利视线的重压,变成了六道白眼——加上明珠夫人和胡美人的——和几乎无数的猜疑注视之眼神。
王室的年三十会议,让大家讨论一个能跟百家大佬等资格对话之人的爵位,最终只想要被授一个士爵?
你怕是发癔症,还是必有所长远的阴谋?
这是那些刚刚认识到韩沥的人心里的想法。
但在所有认识韩沥许久的人里面——从韩王开始,到两后妃,到两个最有本事的儿子,到红莲——都知道这人是真的不要。
刚刚的不得不答应,还可能是韩沥看着本来平静的研讨会差点会变成对他批斗会情况下的松口。
但就只接受一个士爵?
韩王坐在主位上,手指搁在案沿,没有敲,也没有动。
他看韩沥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得很顺手、却总不肯摆在台面上的工具。
你这臭小子开什么玩笑?只赠予士爵,那寡人的脸哪搁?韩国的脸哪搁?
要不是韩沥现在太重要,他现在就想把这个儿子拖下去捱几十鞭子——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就是对王室的不敬。
他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再看韩沥一眼。
“老九。”韩王安直接转向韩非,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从石板上碾过去,“你怎么看?”
这种无视,在外人看来应该比任何斥责都会更让韩沥难受。
因为有心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接下来还是这种话,那韩沥就去做整个王室年会上的隐形人吧。
而隐形人基本上就是可有可无了。
但问题在于……这发展还是不对啊!
那些第一次认识韩沥的宗室们,开始在彼此的目光中寻找答案。
韩王直接无视小儿子的言语,这是韩沥失宠的征兆;但无视之后依旧执行赐爵……这是要硬塞一个爵位给韩沥?
此何人耶?
窃窃私语像冬日的风,从殿角各处渗出来。
韩非清了清嗓子,从自己跪坐的案前站起身。
他站得很慢,一边是展示自己对父王问话的重视,一边是在想如何回应。
灯火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投在殿柱上,拉得很长。
理论上讲,以韩沥之实,他值得一封君之爵——幻梦君,非他莫属。
但这既是把韩沥的情况全一股脑透露给宗室,造成恐慌或效仿,也是会让四哥和韩沥的矛盾彻底变得众矢之的。
既然封君不行……就得要么是侯伯子男这些诸侯爵位,要么就是卿大夫爵位了。
但反正士爵是不可能的。
让韩王的儿子去拿一个士爵,引人发笑的不是对这个领爵的人,而是对韩王。
“父王。”韩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疾不徐,“儿臣以为,给十四弟赐爵当于大夫和卿相之间挑选。”
对一般人而言,这话防的是野心者要得太多。但对于弟弟,他要防的是他要得太少。
既然进了圈子里……就别想靠掏粪来轻贱自己了,弟弟!
韩非看着不动声色,而且一副为国为民之相。
实际上在心里是对韩沥冷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你抗拒名在想什么吗?
我的回答是休想!
“老九这话说得好,卿和大夫之间甚是合理。”韩王点了点头,目光继续落在韩非脸上,“你属意哪个合适?”
殿内的低语声又起来了。
韩沥竟然是可以被拜为卿的?
宗室圈子的执法者大宗正突然开口了。
那是一位稍微健硕的老者,辈分较韩王高一点,但尊崇不如韩王。他跪坐在自己的案前,脊背马上挺得很直,双手行拱礼,声音沉稳。
“王上,给王第十四公子赐爵以应对百家大佬,固然是必要之事,但……地位设置在卿与大夫之间是否太过?他毕竟才十七。”
“唔……”韩王安略一沉吟,随即看向韩宇:“老四,你来给大宗正解解惑,以小十四之能是否可得卿位?”
韩宇应声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有准备。
“父王,大宗正。”他的声音温润,但在殿内传得很远,“小十四弟虽然年纪尚浅,但治国安邦之策早已在心中,胸有沟壑。且常与百家大佬有所往来……墨家的巨子,阴阳家的长老,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宗室的脸,最后落在韩王脸上。
“曾与道家天宗太上长老北冥子有过一晤,得其指点。”
他都不敢说论道了,因为论道就意味着韩沥的本事跟道家宗师有得一比了。
但就算这个阉割的事实已经够让人惊骇的了。
殿内骤然安静。然后,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什么?”有人低声惊呼,又马上压住。
“竟有此事?”大宗正眨了眨眼,略带敬畏地看着韩王,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国有贤才啊,既是如此,我无惑矣。”
但无论坐下来的大宗正,和其他刚刚才知道的宗室只有一个想法:这事为什么没人传出来?费解。
但大宗正更明白韩王的意思——这事他韩王知道,而且四公子知道,九公子也知道,这是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实。
那确实得给能得百家大佬指点的人一个合适的地位了。
而韩沥躬身在韩王的对面位置上,依旧面无表情。
可是韩沥此刻的心里却是:唉,别说了,别说了。
另外,他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开春,如何在全城游走以免被狗日的宗室们给堵到。
秦使快点来,快点死吧!
这是此刻他最激烈的想法。只有秦军打上门了,这些宗室才会继续被恐慌给控制,不会来打扰自己。
“老九,你认为给什么爵位比较合适?”韩王安的声音又把殿内的议论压了下去。
韩非微微欠身。
“父王,卿之位虽好,但出于十四弟确实过于年轻的原因,一开始不能封赏过重。”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如在赵国,蔺相如做过上大夫;在齐国,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等都曾列为上大夫。”
卿对韩沥这个十七岁年轻人而言实在是太年轻了,不能轻易授予。
但上大夫在韩非看来,却是一个合适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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