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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翡翠山庄

第233章 翡翠山庄 (第2/2页)

张良、卫庄和焰灵姬看着韩沥在翡翠虎家里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威势可真大啊。
  
  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几个字,又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把它压了下去。
  
  “呃……沥公子……”张良清了清嗓子,少年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主家之礼……还是应该能守就守一点的。”
  
  他是昧着良心说这话的。
  
  说实话,看到韩沥在翡翠虎家里跟半个主人一样,他心里其实挺解气的。
  
  但这是不对的。
  
  他是荀子的再传弟子,是相国之孙,是读书人。
  
  而读书人不能因为“解气”就忘了“礼”。
  
  “噢,这样啊?”韩沥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转向翡翠虎,“那你上标准吧。但我除了一壶酒,什么都不需要。”
  
  “好,好!”翡翠虎连连点头,那张圆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心。他挥了挥手,仆役们鱼贯而入,搬案的搬案,设席的设席,端酒的端酒,引舞姬的引舞姬。
  
  一刻钟后,正堂里已经换了模样。宽大的坐席铺好了,案上摆着各色果品点心。六名舞姬穿着轻薄的彩衣,在堂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腰肢款摆。乐师坐在角落,弹着筝,吹着竽,曲调靡靡。
  
  韩沥依旧坐在右边客位一的案前,虽然依旧侧对翡翠虎的位置上,但确实正常的主客距离了。
  
  只不过他看都不看那些舞姬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翡翠虎脸上,专注得像是在盯一幅画,然后焰灵姬就站在韩沥旁边当冷艳姬武士。
  
  一个容貌秀美的美姬提了一壶酒来到了韩沥面前,韩沥冷峻点头,随即继续看着翡翠虎。
  
  而翡翠虎身边各有一个美人,为虎掌柜陪酒,但三个人都有点僵——实在是韩沥的眼神太过于专注。
  
  那种不带杀意,但就是要专心致志等着和翡翠虎说话的气氛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过于……活跃。
  
  待美姬在他案前跪下,伸手要去斟酒时。韩沥却伸出手,手掌平平地一挡——不必斟酒。
  
  美姬愣住了,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韩沥从她手里把酒壶拿过来,捏紧壶盖,仰起头,壶嘴对准嘴唇,嫣紫色的酒液悬成一条细线,稳稳地落进他嘴里。
  
  喉结滚动,咕嘟咕嘟地响,但一滴都没撒,尽显功夫。
  
  美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服侍过那么多贵人,从来没有人这样喝酒的。
  
  卫庄靠在椅背上,看着韩沥这副作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种赞赏。
  
  韩沥的随心所欲,在他看来是一种难得的自在。
  
  张良和焰灵姬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张良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恨不得把脸埋进案上的果盘里。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太丢人了,韩沥一点礼都不讲究了。
  
  但他是主君,她是姬武士,主君丢人,她只能跟着丢。
  
  韩沥把空酒壶往案上一搁,抹了把嘴角,打了个轻短的酒嗝。
  
  翡翠虎这才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美姬退下,又对身边的陪酒姬做了个手势,让她们该斟酒斟酒,该赏舞赏舞。
  
  堂中的气氛总算活泛了一些。
  
  韩沥的目光从舞姬身上掠过,落在翡翠虎身后那些侍立的美姬身上。
  
  他在想一件事——在翡翠虎的山庄里当美姬似乎活不过一年啊?
  
  因为前年也是有个美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去年是另一个,今年又是一个新的。
  
  但也有可能,她们是被玩了一年后被送人了——翡翠虎虽然心狠手辣,但对玩腻了的女人,倒也不是非杀不可。
  
  只是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些美姬的命运都像风里的烛火,明灭不定。
  
  酒过三巡,翡翠虎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酒意,眼角的黑痕在烛光下显得淡了一些。
  
  他放下酒杯,往韩沥这边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商人谈生意时的热络,又带着点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不知道这次沥老弟来,又搞了些什么新玩意啊?”
  
  喝了点酒,他总算能压下点郁气了。
  
  韩沥这个人,他算是真见识透了——毫无底线和坚持原则,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特质,在韩沥身上偏偏能拧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为了不害人,任何高利润的黑产他一概不碰;为了赚利润,任何低贱的灰产只要能赚钱他都乐意碰。
  
  韩沥因为没害过几个人,名声在夜幕里却像清水出芙蓉,干干净净。但人人忌惮他的手段——这是个真正的狠人,无人不服,无人不怕。
  
  “搬个宽案可以吗?”韩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向翡翠虎征求道。
  
  翡翠虎摸了摸下巴上那丛宽髯,点了点头,随手一挥。
  
  两个美姬吃力地抬着一张宽案从侧门进来。那案是花梨木的,厚实沉重,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脚步踉跄,额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她们把案放在韩沥和翡翠虎席位之间的空地上,退开时,其中一个的脚在厚地毯上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被同伴一把扶住。
  
  两个人低下头,退到角落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韩沥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翡翠虎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这种杂事,怎么就不能让强壮的男性下人来做呢?
  
  让女的来做,万一做砸了,是不是又给机会去惩罚了?真是险恶的翡翠虎。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着那个小木箱走到宽案前,蹲下身,打开箱盖。
  
  竹骨相击的脆响在正堂里散开,一枚枚小方块被他倾倒在宽案上,像一股黄白色的溪流。筒子、条子、万子,东南西北风中发白,春夏秋冬梅兰竹菊——一百多枚牌在宽案上铺开,烛光下,竹骨打磨过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微光,背面刻着的云纹细密繁复。
  
  “这是何物?”翡翠虎站起来,走到宽案前,肥厚的手指拈起一枚“發”字牌,翻来覆去地看。
  
  韩沥也将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介绍道:“现在不是有大博、小博的博戏之法嘛。我打算推出一款更需要运气、术算和耐玩的玩乐之物,给权贵们消遣,同时也拿来推行一个鸩酒策。”
  
  “哎呀,沥老弟。”翡翠虎把牌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你的策,估计远在咸阳的吕相都得认真视之,别再说鸩酒策了。”
  
  他是真心这么说的。
  
  韩沥的自轻自贱有时候真的很伤人——他自认为自己是屎,自认为是一切低贱之物。
  
  可很多人比他还不如,那岂不是包括翡翠虎自己在内,都比屎和一切低贱之物还下贱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的啊。
  
  唉,谁能来治治他?这是翡翠虎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也是张良和焰灵姬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唉呀,高标准对待自己,低标准对待别人——你会发现前路永无尽头。”韩沥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动手整理那些牌。
  
  他把牌按种类分开,筒条万一字排开,风牌箭牌花牌各归其位。
  
  手指翻飞间,一百多枚牌被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这是筒子,从一筒到九筒。这是索子,从一索到九索。这是万子,从一万到九万。”他一边摆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东南西北风,这是中发白,这是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花牌,百搭,可以代替任何牌。”
  
  翡翠虎的目光在那些牌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在想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玩。
  
  韩沥拍了拍手,对翡翠虎说:“叫几个人来,我教她们打几圈,你就明白了。”
  
  而当韩沥叫来几个美姬形成四人一桌,开始简单教了几手,美姬们很快就沉浸在打麻将的乐趣中了。
  
  这种快速上瘾的能力顿时让翡翠虎、张良、卫庄和焰灵姬都感到了惊奇。
  
  以至于翡翠虎在挥手让她们下去时,几个美姬都还有点依依不舍呢?
  
  要知道,翡翠虎可是握有她们的生杀大权的噢。
  
  “这玩意……”翡翠虎的目光从那堆牌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确实挺好。你需要我投多少钱进来?”
  
  韩沥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宽案前,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最边上那枚“一筒”,牌在光滑的案面上转了小半圈,背面朝上,云纹在烛光下一闪。
  
  “不。”他说,“这玩意现在是由你发明的了。这玩意的相关产业和一系列发展都由你来做。”
  
  他把那枚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到翡翠虎面前。
  
  “全送给你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韩沥——一个瞬间就容易上头的博戏之物,能赚取万金的产业,就这么送给翡翠虎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翡翠虎的声音炸开了,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了的愤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会贪你的一切,所以全交给我让我屈服在你的让字决里面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锦袍的领口被撑得变了形。
  
  “这次,不是瞧不瞧得起。”韩沥把牌一枚一枚地收拢,声音淡得透露出他的无所谓,“而是我爱无名。这玩意本身就是我希望让大家在漫长的冬天不至于无事可做的消遣……但要是顺便能产生价值的话,为了不要名,我宁愿这博戏之物也与我完全无关。因为我不想承受一个发明玩物丧志之物的青史恶名。”
  
  “难道我就想承受吗?!”翡翠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韩沥却抬起头看着他。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他顿了顿,非常诚恳地确认道,“请你再度给我确认一下,你真不要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
  
  “呃……”翡翠虎语塞了。
  
  他很清楚,青史留名是很难得的事情。他这辈子就算死了,估计也死得像一个屁,无声无息,风一吹就散了。
  
  可现在,有这个让人快速上瘾的博戏之物后,他必定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都是名了。
  
  可他真不想屈服,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欠韩沥太多,根本还不完的屈辱。
  
  “沥公子!”张良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是你发明的博戏之物,你怎么能随意转为他人所有呢?!这不道德!”
  
  他感觉这世上太疯狂了,一个万金产业在他的眼皮底下转手送人,就像有人说这王位与我如粪土,谁想要谁拿去。
  
  而偏偏,这两种疯狂的操作者,正是他的朋友韩沥。
  
  “子房,就一个问题。”韩沥转过身看着他,“你当我是朋友,还是敌人?”
  
  “自然是朋友,可——”张良马上要辩。
  
  “这就跟我进粪行躲百家大佬一样都会是恶名。”韩沥打断了他,“百家齐聚的时候,你不想让我得恶名,我答应了。请问这个你就忍心想让我得个恶名?”
  
  张良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好恐怖啊。
  
  韩沥一句话,一个博戏之物,就能让正邪双方都根本受不了——全都无法拒绝韩沥之语。
  
  “现在,这副牌,可以叫虎牌,也可以叫翡翠牌,都随你了。”韩沥开始把那些牌拢到一起,“这副原始牌你想怎么处置,是毁是留随你。但记得用更名贵的材料打造成新博戏牌。”
  
  “每一套牌本身可以拿来当商品去卖,还可以做定制业务。”
  
  韩沥洗牌的手法可以说完全照电视,但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做到里面的特效,而他还继续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基础,大力发展带有官办性质的赌城赌坊,打击地下和黑赌坊。并让七国高层的力量都踊跃前来,将财富如流水般涌入。为此你可以尝试去联络那个最喜欢监督赌约的铁血盟。”
  
  铁血盟三个字一出,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那个神秘组织——以庞大的财力和人力为七国间各大赌约进行担保。
  
  昔日卫国公子康违背赌约后,三日即被枭首示众;景伦君毁约后被贬为庶人。
  
  铁血盟的惩戒手段,在各国间具有威慑效应。而韩沥的态度,竟然是干脆拉着这个神秘组织一起去捞大钱。
  
  韩沥把最后一枚牌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面前是一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将牌,一百多枚小方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该走了,虎掌柜。”他向翡翠虎行了一礼,“我期待在一月内能看到此物风靡新郑。”
  
  翡翠虎没有再站起来。
  
  他瘫坐在主人大案上,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土丘。
  
  他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而众人只能看到韩沥如同一朵云彩般轻飘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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