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清算与坦白
第234章 清算与坦白 (第1/2页)翡翠山庄外的街道在冬末的薄暮里显得格外萧条。
墙根的残雪还没有化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缩成一团团灰白,像被遗弃的棉絮。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裹着厚袄匆匆走过,缩着脖子,对谁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当韩沥带着焰灵姬,卫庄和张良走出了翡翠虎的山庄,正在往紫兰轩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的时候。
也就是等他已经没发现任何人在十数尺附近路过的时候,他突然让人毫无防备地转身对着三人做了一次长揖。
迅捷,快速,没有烟火气,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唉呀!”焰灵姬和张良同时惊呼出声。
唯有卫庄没有惊呼。
他只是稍微侧过头,侧过身,在韩沥完成作揖的时候,侧了一点点——因为这是他唯一来得及做得动作。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过水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脊背绷紧了——不是因为韩沥的突然动作,而是因为他发现,他确实可以躲过韩沥的“必杀一剑”——就像这次毫无烟火气的一次快速长揖一样。
但他一定会重伤。
或者就在刚刚,可能整个右侧脖颈被利剑划中。
然后他也能反击杀死韩沥——但自己能不能最后活下来,概率在五五之数。
所以……韩沥说的“自己打不过纵横”,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永远没说的是——一旦纵横主动攻击他的时候,会不会被反杀。
也许师兄的百步飞剑的生还率会大一点?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掠过,卫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就听韩沥开口了。
“很对不起,刚刚让你们看到一个不堪的我。”
声音很轻,但异常郑重。
而卫庄选择完全侧过身去,他并不觉得刚刚韩沥有多么不堪,只是他知道另外两人可能不太认同。
而手足无措的张良和焰灵姬已经把韩沥拉起来了。
“不是,沥公子。”张良都无语了,他直接被韩沥的手段吓到了,“我还没对你说什么呢?你作揖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焰灵姬也是无语了。
韩沥直起身,看着他们。
“无论你刚刚在翡翠山庄看到的韩沥是什么样子,我都得说,他既真也假。”韩沥只是默默地摇头说道,“因为,无论翡翠虎拿到这个麻将去做什么,他得到的就只有一个发明者之名,其他的……他都会被失去。”
张良和焰灵姬同时愣住了。
“所以刚刚的上述和铁血盟的谋划,以及年会上授予的商部一,都是……都是一种让他落入我手段的……大饼。”韩沥认真地看着他们,“而麻将……或者说麻将发明者之名,虎牌也好,翡翠牌也罢,却是我唯一要给他的……临终礼物。”
“什么?!”焰灵姬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张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卫庄这时才转身,眼神锐利地看向韩沥。
“你是认为……只要你一去往咸阳……我们就一定会杀了翡翠虎?”
韩沥摇了摇头。
“不是被你们杀,而是你们的反击行为很可能会导致翡翠虎死于夜幕自己人之手。”
张良和焰灵姬的眼睛同时瞪大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卫庄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边走边说吧。”
“好的。”韩沥从善如流地转身,继续走在最前面。
冬末的风从街巷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夜幕实际上是个二元结构,看似有一共主,四凶将,但实际上其有两个策划者。”韩沥一边走一边说。
“姬无夜与白亦非。”卫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而其他的人除了蓑衣客,很可能来自王室,不然其哪来的超然视角外,将军拥有翡翠虎,而血衣侯拥有潮女妖。”韩沥慢慢分析道。
张良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这一下竟然豁然开朗了。”
这种结构可能性在他看来竟然是通顺的。
“但是……白亦非和明珠夫人好歹有血缘,虽然互相有算计,但还是留有余地的。”韩沥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可大将军和翡翠虎这一队就麻烦了,其没有血缘关系,只有纯粹的利益关系。”
“而利益关系在有利可图时异常牢固,可一旦无利可图就会分崩离析。”卫庄马上接上。
“另外一点,将军位极人臣,欲望甚重,而想要欲望被满足甚为艰难。”韩沥摇了摇头,“如果我还在新郑,我会试着消将军之欲,用别的手段去满足将军欲望不足的饥渴。”
“比如那件金甲。”卫庄说。
“金甲?!”焰灵姬还不知道这件事。
“沥公子用铁片镀铜,在捆扎成甲,让整件秀袍金甲闪闪发光,耀眼无比。”张良低声解释道,“这件甲被沥公子当年礼送给了姬无夜——据沥公子说,姬无夜见此甲如同见妺喜、妲己和西施一样。”
焰灵姬整个人都懵了:“这……这不应该是送给你父王的礼物吗?!”
这么好的甲你送给一个将军?发癫啊?
“我父王又不上阵,这玩意留着就是锈迹斑斑,不如交给常用之人。”韩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焰灵姬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焰灵姬也理解,这就是个不拘泥于礼法之人。
韩沥继续说下去。
“翡翠虎的问题在于其爱纵将军之欲,正事捞一笔,歪门邪道捞一笔,反正尽一切满足将军之欲。”他顿了顿,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而越纵欲,欲会越重的。”
“就像鬼兵劫饷一样。”张良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次就是十万金的军费被姬无夜调换后,编了个鬼兵劫饷的幌子,让其损失无踪,还借此害他的大父。
若非有九公子韩非力破此案,他大父就真的栽在鬼兵劫饷案上了。
韩沥对此也没有回头。
“我一旦离开新郑后,翡翠虎为了讨好将军,就一定是不断纵其欲。他们一定会在某件正事上谋划,罔顾大局谋私利。”韩沥对于这个推演过程基于原剧情的南阳案,和现实里他们的个性推演的,“其后果一定非常严重,于是我的九哥看不惯下,会直接介入,介入后翡翠虎给九哥埋坑,结果翡翠虎骄傲之下漏了弱点,被你们直接反杀,满盘皆输……”
冬日暖阳的晖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灰裘的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而一旦他没利用价值了……夜幕就会主动清除掉他。”张良也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因果逻辑,随即露出了崇拜和敬畏的笑容,“窥一斑而知全豹,沥公子这个手段,我自愧不如。”
“别自愧不如了,我也不是啥强人,终日随波逐流……”韩沥偏过头,看着后面又垮了肩膀,被自己话语刺激到的焰灵姬和张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要知道,不是我真的想自轻自贱,而是我真不知道怎么主动破势,搞大杀四方之策——只有先把自己起点放低,然后接受最不坏的结果。”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要保证的是我先不败。”韩沥也是无奈地自白道,“想要不败,就得是做减法,减到虚无,然后无法被败了。”
焰灵姬和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
“就像对翡翠虎一样,他是我的老师,可我一离开新郑,就无法维系他的命——而且他的劣迹斑斑,本身就代表他不值得救。”韩沥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他只有一脸无语,“而我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让其死的时候,有点什么吧,比如一个青史恶名一样。”
“他真不值得。”焰灵姬认真地说。
在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去为一个贪了韩沥十年赚钱之能的狗熊商人伤感,焰灵姬真不觉得值得啊。
“而且,你的崛起之路,也是靠自己居多。”张良也不想让韩沥为一个坏人伤感。
还有好多关心他的好人啊,比翡翠虎更加值得关照啊。
但韩沥也有他的理由。
“别忘了,翡翠虎还是一开始选择了听我说话,而不是赶当时只有七岁的我走。”他对此振振有词,“我到现在才正视起来一个情况:人不完全是理性,有时候也挺感性——至少最开始的几年,他不硬捣我的乱……我就得感念。”
卫庄的声音从他后面响起:“那你还低估人性吗?”
焰灵姬和张良同时神色一动,看向韩沥。
他们其实更希望能让韩沥不要再坚持所谓的救人不图报的反人性想法。
但很遗憾,韩沥对此有他的坚持。
“人性是不能以预先的形式去正常视之的,更不能高估——因为这是个千奇百怪的变量,我又不读心,对此一样也要先求不败。那不败的话,对人性此物应该怎么看呢?”
焰灵姬和张良的肩膀同时垮了下来。
卫庄微微侧头,嘴角翘了一下。
不败有这么重要吗?这是焰灵姬心里不屑的嘀咕。
但她只能在心里嘀咕——因为她知道,韩沥的不败哲学让这个十七岁少年拥有了近乎一切。
就是……太苦了。焰灵姬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坚持十年不败……看起来真的很难啊。
张良也在心中思索——不败和常胜,确实是士人谋大事时最重要的两个指标。
常胜是主动出击,不败是无法被击败——作为相国之孙,他很清楚不败有多么重要。
因为这世上,一时之胜常有,而常胜不常有,总有可能会一时落子失误而满盘皆输的情况。
但如果一切像韩沥一样凡事求不败……却又真的太苦了。
嗯……难办。少年张良此刻也是心中郁闷。
然后卫庄再度出声,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那你想好怎么在待会的会上迎接红莲的怒火吗?”
韩沥的脚步慢了一点,陷入思索中。
“没想好。”他摸了摸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红莲感性之下一定很难接受我的解释——可这点上我还要想办法如何不让其过于恨秦国——因为秦国有秦国的考量,这件事上并不完全是心思坏……”
“我不管!我就是讨厌秦国!”
而这就是两刻钟后,在一脸无奈的韩沥面前,愤怒的红莲在张牙舞爪地说道。
此刻的紫兰轩静室里,从铁青着脸的韩非,老实看戏的张良和弄玉,一脸揶揄的紫女,静静看双方辩驳的卫庄,以及最后不属于任何一方,但因为暂时属于韩沥而在场的焰灵姬,都在看一个弟弟怎么哄姐姐的好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