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画与影
第134章 画与影 (第1/2页)天泽案,最终在太子的马车经过一堵桥时遭遇塌陷而落水溺亡中悄然落幕。
韩国朝堂的每一方都得到和失去了大量东西。
夜幕方面,失去了唯一一个几乎言听计从的太子,以后他们需要依靠的新代言人,将是有大志的四公子韩宇,这是个难缠的宗室子弟。
而且夜幕也还多了一个获得了蛊母而自由的仇敌天泽。
但另一方面,从整体而言,夜幕得到了韩沥的再度加码,五千武装商队兵的加入和韩沥依旧牢牢把持新郑治权让夜幕的威势并没有倾颓——甚至姬白之间的暗斗也因为太子的死亡被迫消弭——也许小暗斗会有,但大暗斗是没有了。
流沙方面,太子好歹是韩非将太子救出来之后才意外死亡的——所以韩非无责,虽然未来形势是真的非常险恶了。
正如卫庄所说,不过是潮水退去,对手水落石出罢了。
还得感谢弄玉的付出,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了明珠夫人的御香殿,撞破了白亦非和明珠夫人的私谈——获悉了明珠夫人和白亦非是表兄妹关系。
但却被早就发觉有老鼠闯入的白亦非给一把抓住,好在白亦非被弄玉随身携带的火雨玛瑙给糊弄住了,以为弄玉是天泽的人。
白亦非本打算借此拿捏天泽一番,结果因为被姬无夜临时叫出去解决天泽的失控问题,于是让弄玉钻了个空子逃了出去。
弄玉还在逃亡途中发现了白亦非收集美女的残忍真相——用美女的血液和恐惧应激信息素去调配一种催情醒脑和掌控他人的百越熏香——此熏香就是明珠夫人控制住韩王的秘药。
但最后还是让弄玉获得了蛊母,并且难得在逃到大街上时得七绝堂接应,逃出生天。
卫庄在韩非和天泽对峙时救出了红莲,并且还把百毒王给暴揍了一顿——因为百毒王拿毒蛇练蛊之术吓唬红莲。
虽然阴差阳错让红莲获得了赤练王蛇沟通毒蛇和百毒不侵的能力,但是一顿暴揍免不了。
卫庄被动地享受到了红莲的追求,虽然他心里其实很享受这种少女的爱慕,但是他知道他是个剑客,他不配享受到这一切。
可问题在于……韩沥的话依旧历历在目——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他忍心拒绝红莲吗?又不忍心。
只能……暂时欺骗自己了。
韩宇这边……可能是大获全胜吧,毕竟太子落水溺毙。
但是究竟是他亲自派人下手的呢?还是有外部力量辅助而让其认领的呢?无人可知。
但是,无论史书上如何记录,韩宇都免不了获得史官一个杀害兄长的暗示性记录。
他或许能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太子位,这毕竟是时间问题。
但也别忘了,今天他对太子这样做,明天别的兄弟也能这样对他做。
而更悲剧的是,他可不能准确地知道韩国快要亡国了。
天泽势力可以说是损失最大的一方,因为焰灵姬失陷,被白亦非给抓住,四大奇人就这么少了一个,天泽集团的行动会更加被动。
但好的方面也不是没有,获得蛊母之后的天泽总算自由了,而自由就意味着机动性,无论他做什么,都尤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几乎不受羁绊了。
韩沥的损失还是那个最浅显的问题——朝堂之上没人会提他,韩王当时犒赏功臣时,只会面见韩宇、韩非、张开地和姬无夜。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的韩非可能会想到让韩沥放到台面上,但随着太子的死亡,韩非也只能接受一种大家无言却默契的选择,让最有实的那个无名——这既是保护,也是预防——免得这个最有实的人一旦上天,就自然获得了整个韩国最耀眼的瞩目,而一跃成为太子最有力的竞争人选。
韩非不认为这对韩沥好,而且也不会对韩国有多好,因此只能看到出了大力的那位新郑治权人物还是暂时隐居在水面之下。
反正……现在韩国朝堂实际上人人都知道夜幕麾下有个幻梦了。
而当朝野传来太子溺水而亡的当天晚上,韩沥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进了那间从不允许外人进入——其实也就是个口头命令的,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秋夜寒凉,炭火在铜盆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拿起自己用柳条烧制的炭块,在特制的粗糙厕筹纸上,开始画一张素描。
这很矛盾。
太子活着的时候,韩沥从未主动去结交过这位长兄——那是个被酒色掏空、被夜幕操控的傀儡。
他宁愿和翡翠虎谈生意,和姬无夜周旋,甚至和街头贩夫讨论物价,也不愿在东宫多停留一刻。
可现在,太子死了。
溺毙在冰冷的河水里,结束了他短暂、浮华、身不由己的一生。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韩沥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他画太子的眉眼,画他其实本应英挺的鼻梁,画他蓄着短须的下颌。
很奇怪,当“太子”这个头衔随着生命一起消逝后,那个活在韩沥记忆角落里、模糊的兄长形象,反而清晰起来。
(如果韩国灭亡了,失去国祚的父王,或许也才能真正成为我的父亲吧。)
这个念头闪过时,韩沥的手顿了顿。
他继续画。
最终呈现在纸上的,不是那个被酒色掏空、眼神虚浮的太子。
而是一个目光炯炯、短须飘逸、甚至带着几分英气的青年男子。
韩沥放下炭笔,对着画端详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哈了一口气——炭粉微微晕开,让画像多了些朦胧。
“画师本该像史官一样,一字不差。”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画中那个再也不会回应的人,“但人死了……逝者为大,总得画得好看些。”
他将画像平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然后站起身,裹紧身上的毛毯衣,推门走进了深秋的凉夜。
月光很冷,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子时了。
该去练功了。
韩沥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月门后的那一刻——
工作室的窗,无声地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窗棂的插销是从里面扣死的。但此刻,插销自己滑开了,窗扉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道影子滑入。
影子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它先是停在门口,像是在打量这个房间。然后,它开始移动——沿着墙边的架子,掠过那些图纸、模型、瓷胚,偶尔会停一停,伸出影子构成的“手”,轻轻碰触某件物事。
最后,它停在了工作台前。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光投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幅刚刚完成的素描。
影子俯下身。
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注视”的意味。炭笔勾勒的线条、明暗的过渡、那双被特意强调的眼睛……这一切都落在影子的“目光”里。
良久,影子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紧接着,影子的“脸部”突然裂开两道嫣红的缝隙——像嘴唇,但又比嘴唇更艳丽、更诡异。
“好画。”
是血衣侯白亦非的声音。
影子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它只是悬在那里,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愚钝骄纵的故太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但讥诮之下,又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被这一画,竟显得英姿勃发不少。”
影子直起身。
它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转身,化作一缕更澹的黑烟,从窗缝中逸出。
窗扉无声合拢,插销滑回原位。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韩沥练完功时,已是丑时初刻。
深秋的夜寒浸入骨髓,他快步走回卧室,推开门——
动作勐地顿住。
房间里有人。
不是感知,不是猜测,是某种生物本能般的直觉——黑暗深处,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某种非人的优雅压迫感。
韩沥的手停在门框上,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但他没有喊人,也没有退出去。
“呃……”他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请问客人有什么事吗?”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的笑。
“客人?”那声音透过夜色传来,优雅中透着寒意,“你的卧房里,经常有不速之客拜访吗?”
韩沥的脊背微微绷紧。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真实的、卸下部分戒备的松弛。
“呼……是侯爷啊。”韩沥甚至笑了笑,“吓死我了。”
他边说边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我跟你……似乎没见过面。”黑暗中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
“确实没见过。”韩沥坦然承认,“但这大晚上敢来我房间的,不是行刺的,就是暗中拜访的。”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像在解一道算术题: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杀我,就是后者。后者里,天泽之流没这个雅兴,大将军会直接提溜我去将军府……所以我猜,只有您会这样来拜访我。”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果然有意思。”
韩沥这时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他隐约能看见,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榻上,正斜倚着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
“侯爷,”韩沥指了指桌上的油灯,“我知道您不喜欢光。但我也想得见贵颜——能允许我把灯放远些,点亮吗?”
这话问得小心,却坦诚。
他想看看,那个传说中让无数少女甘愿献血的“血衣侯”,究竟是何等容貌。
“当然可以。”白亦非的声音优雅从容,“这毕竟是你的家。我还得谢谢你……考虑到我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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