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古制
第97章 古制 (第2/2页)肥一。
这个胆大包天、僭越无礼、竟然用古老规则来扇他耳光的……叛徒!奴隶!
“你——大——胆——!!!”
天泽的怒吼终于炸开,不再是嘶哑,而是灌注了数十年苦修蛊毒内力的、如同万千毒蛇同时嘶鸣的尖啸!音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离得最近的几个难民猛地抱住脑袋,痛苦地蜷缩惨叫。
体面?风度?百越共主的矜持?
去他妈的!
深红色的天幕下,天泽蓝色的长发根根倒竖,周身缠绕的细小锁链疯狂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右手猛地一挥——
“嗖——!”
一条前端铸成狰狞蛇头、通体泛着幽蓝淬毒光泽的金属锁链,如同真正的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肥一的咽喉!
这一击,毫无保留,快如闪电,毒辣决绝!
他要这个叛徒,现在就死!
“小心!”有幻梦部众失声惊呼。
肥一跪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能凭借武者本能感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
“噹——!!!”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击的爆鸣,勐地在肥一身前不到三尺处炸开!
火星四溅!
只见一柄长不过两尺、通体黝黑无光、造型古朴的短柄铜锏,不知何时横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分毫不差地砸在了那毒蛇锁链的“七寸”——锁链头与链身连接最脆弱的那一个环扣上!
巨大的力道,让蛇头锁链猛地向上荡起,幽蓝的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随即像被打中了要害的活蛇,软软地倒飞回去,被天泽一把抄在手中。
韩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肥一身前一步。
他右手平伸,保持着掷出短锏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反而带着一种……老年人看小孩耍脾气般的、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先对着身后说了句:
“起身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跪倒在地的肥一和所有百越战士,闻声毫不犹豫,齐齐站起。动作带起的风声,竟隐隐有股肃杀之气。
起身后,众人脸上的神情,有了微妙却清晰的变化。
恐惧并未消失,面对天泽这等非人强敌,凡胎肉体怎能不怕?
但那份因跪拜、因“认证”而新生的东西,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铠甲,覆在了恐惧之上。
再看向天泽时,目光深处,除了天然的畏惧,更多了一丝……基于“立场”而产生的坚定,甚至是一点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
韩沥这才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并无形灰尘的衣摆,然后抬眼,看向三十步外、手持锁链、金色竖童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天泽。
他脸上那点笑意加深了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邻居:
“太子殿下,怎么心急到要动手打人了呢?”
这话里的调侃,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天泽难堪。
暴怒的岩浆在天泽胸中疯狂冲撞,却诡异地被一股更冰冷的力量压了下去。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一种空白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更加刺骨、更加纯粹的杀意。
他需要更冷静的头脑,来执行这份杀意。
但紧接着,韩沥突然又还没等天泽反应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天泽行礼道:“太子殿下,刚刚的变故,我要向你讨个公道——你欠我一个道歉。”
“你说什么?”天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而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随着他这句话,又骤降了几分。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栗。
韩沥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往前踱了一小步,姿态依旧从容:
“我说,您刚刚打了肥一,而且还是在他向我下跪之后。”
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已经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挺直腰杆的肥一,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如果他不下跪……你打他,我作为幻梦之主只能要向你追讨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点道理,我想太子殿下应该懂。”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为难”:
“但他向我跪了,参见了君长。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你打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百越人,而是我幻梦部、我韩沥治下的百越子民。”
韩沥摊了摊手,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汤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嘛,看在您刚刚被放出来、可能手头不便的份上,我就不找你要了——我知道你没钱。”
这话里的揶揄和暗讽,让天泽握着锁链的手指关节爆出一声轻响。
韩沥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忽然变得“通情达理”:
“让您向他道歉嘛……等于是彻底打了您这位太子的脸,这不好,太伤和气。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天泽那双非人的金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如,您向我道个歉吧。”
---
“道……歉?”
天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金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荒谬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在前一瞬,他的怒火还在为君长之名被窃夺而燃烧。
但此刻,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彻底刺穿并冻结了那团火焰——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这个韩人少年,不仅用一条古老的规则,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场“政变”,窃取了名分。
现在,竟然还用一种近乎儿戏的、市井无赖般的方式,来践踏他作为百越太子、作为强者最后不可触碰的尊严底线。
暴怒的岩浆在心底凝固、冷却,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需要精密计算的杀意。
此话一出,连头脑简单的无双鬼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冒犯。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瓮声瓮气的怒吼炸开:
“太子!让我教训他!”
声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战意。这话太狠,太打脸,连无双鬼都觉得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天泽的权威。
但天泽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没有言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双鬼巨大的身躯立刻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遵从地退了回去,只是那双铜铃大眼,已经如同盯住猎物的凶兽,死死锁定了韩沥。
天泽自己,却上前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缠绕周身的锁链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淬毒的冰锥,钉在韩沥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的平静:
“你很会用计,韩沥。”
他像在剖析一件器物:
“这么一个会用计的王子,竟然不是太子,也不争太子位……既说明你父王无眼,也说明你已经对你的母国和父王,彻底失望了。”
韩沥脸上笑容不变,不置可否。
天泽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正在被验证的事实:
“你自身很有钱,你的护卫能开出十万金的价码为你保命——虽然这笔钱,很快会成为我的。”
“你收拢了上万百越难民,虽然现在用卑鄙的古礼窃据君长之名,但安民兴邦,不使其冻饿而死,也算是做了点人事。我不想杀‘义人’——因为这些人,在未来,也会是我的。”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话锋急转:
“但现在,你竟然要我道歉——”
天泽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怒极之后,反而寻找到宣泄出口的、冰冷而残忍的愉悦。
“却让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找你麻烦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虚点了点韩沥,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长辈训斥晚辈般的冷漠:
“你,目无尊长。”
“所以,”天泽金色的竖瞳中寒光一闪,“我要教训你。”
“噢?”
韩沥眉梢微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和“好奇”,随即抱拳拱手,姿态标准得像是在武馆里请教教习:
“那为何不让无双鬼先生出战呢?正好,也可以探探我的虚实,看看我这个‘君长’,够不够格。”
这话听着像是认怂,实则是更深的挑衅——点明了天泽忌惮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你是妖人。”
天泽澹澹道,目光扫过韩沥那总是带着惫懒和怪异的脸,最终落在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
“但又年纪太小。让无双鬼出战,只会落人口实,给人以大欺小之嫌。”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注入了一种极其复杂、近乎扭曲的情绪——那是国仇家恨、被囚之辱、对韩国王室的刻骨憎恶,与此刻被挑衅的暴怒,混合在一起发酵出的毒液:
“虽然,我恨透了你的父王,并且立志要杀了他和他的所有子嗣,夷灭他的宗庙……”
天泽的声音猛地压低,却更加森寒:
“但今天,看在同为周天子麾下诸侯国‘王室’宗长的份上,我也要替你那该死的父王,教训一下你这个目无宗法、不敬尊长的小混账!”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还不值得无双鬼暴虐的残杀。我要一点一点,让你亲身体会到——”
“活着,可不一定比死了好受。”
深红天幕下,这句话像是一道诅咒,沉沉地压了下来。
韩沥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缓缓收敛。
他再次抱拳,这一次,动作里多了几分郑重:
“既然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请太子殿下,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嗖!”
“嗖!”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刹那,从原地消失!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仿佛他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变成了弹黄,将两人猛地弹射出去!
下一瞬——
“轰!!!”
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铁山对撞的巨响,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猛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地面的尘土被狠狠掀起,形成一圈浑浊的烟尘之环,勐地扩散开来,扑得最近的肥一、韩重等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火把的光焰在气浪中疯狂摇曳、拉扯,将两道骤然交错又骤然分开的模糊影子,投射在寨墙、地面和每一张写满惊骇的脸上。
而直到这时,那两声不分先后、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命令,才混合着气浪的余波,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韩沥与天泽的声音,在空中交织、碰撞,然后重重砸下:
“都不许插手——!!!”